我叫墨璃笙。
我的名字源于一句诗,这句诗是:
曲终笙歇琉璃静,醉里浮生半枕欢。
这句诗的意思是:那一曲终了,笙歌散去,唯见琉璃在月色下泛着幽微清光。满室归于寂静,唯有醉意微醺,暂且忘却红尘纷扰。枕上片刻欢愉如春梦般轻浅,稍纵即逝,徒留惆怅。
很奇怪,对吧?“琉璃”本应是寂静的,晶莹剔透中透着一种冷冽的沉静;而“笙歌”却是喧嚣的,带着烟火气息与热闹的旋律。这两者似乎是截然相反的存在,仿佛永远不该有所交集。然而,它们却偏偏一同出现在我的名字里。
就像我跟他一样……
我是“琉璃”,他是“笙歌”。我们的生活原本如同两条平行线,彼此毫无交集,各自在世界的两端安静地延伸着。然而,命运却以一种残酷而温柔的方式打破了这看似永恒的平衡——那场被宣判为“绝症”的意外,像一阵无声的风暴,悄然改变了我们前行的轨迹。两条平行线开始缓缓倾斜,命运的丝线在悄然间编织出一个无法回避的交点。
自幼,我便与周围的同龄人格格不入。当他们还在啃咬脚趾时,我已学会了穿衣洗漱;当他们仍在地上爬行时,我已能够稳稳站立、自如行走;当他们还在为“一加一等于几”而困惑时,我已在钻研高中才涉及的对数函数。然而,那次体育课上的意外晕倒,彻底改变了我的生活轨迹。心脏病和渐冻症的诊断结果,如同一道无情的判决,将我从人人敬仰的天之骄子——墨家大少,变成了众人眼中的“那个病秧子”。没过多久,那些所谓的家族长辈便将我送进了一家不知名的医院。我虽不清楚这是何处,却深知,一旦踏进这里,或许今生今世都再难见到小兮了。
我从未忘记过那个被送走的时刻,小兮追在车后哭喊的模样。那画面如利刃般深深剜刻在我的记忆中,成为了我在医院那些漫长日子里反复纠缠的噩梦。
在医院的长廊里,我遇见了几位朋友——唐晓翼、希燕、于飞飞和伊戈尔。他们与墨家那些冷血之人截然不同,更像小兮一样,从不因我的冷漠性情或沉默寡言而疏远我。相反,他们时常兴致勃勃地拉着我参与他们那所谓的伟大缺显得幼稚的冒险。
我逐渐习惯了他们几人的亲近,尤其是唐晓翼。他的存在,如同一抹温暖的光,悄然照进我的生活。
直到那一天,于飞飞郑重其事地提出了逃离医院的计划。我沉默了片刻,思绪如潮水般翻涌,最终还是点了点头,答应陪他们一起行动。就权当是陪着一群天真的小孩玩一场幼稚的过家家游戏吧,我心中这般自我安慰。
没想到,他竟也对这个念头表示认同,且坦言自己早有此意。余下的两人亦未提出异议。没过多久,我们便精心策划了一场“越狱行动”,最终成功逃离了那家医院。
那之后,我们一同经历了无数惊险而刺激的冒险。那些难以忘怀的瞬间如同刀刻般深深印在我们的记忆里,每个人都在这些磨砺中悄然成长。我也不再像从前那样,除了小兮,对谁都冷眼以对。至少,我对这几个并肩作战的冒险队友心生了不少好感,尤其是他。我至今也说不清为何会这样,仿佛从见到他的第一面起,心中便对他多了一分亲近。或许,这就是所谓的缘分吧。在又一次生死与共的历险后,当他向我表白时,我不禁如此想着。
我应下了他的告白,原以为我们会在这充满未知的旅程中,一边冒险一边享受那份难得的幸福生活。然而,在一次惊险的探索中,伊戈尔的病症突然发作,他险些就瘫倒在我们面前。那一刻,我才猛然醒悟,原来我一直刻意忽视了一个残酷的事实:我们五个人,都已被绝症缠身。终有一天,有人会率先离去。自那以后,我开始刻意与他们保持距离,可我的内心却始终无法放下。于是,我不断地翻阅着那些厚重的古籍,只为寻得一线能够治愈他们病症的希望。
在探寻治愈他们绝症方法的路途中,我与小兮不期而遇。原来,在我离开医院之后,她便得知了我们羽之冒险队的事。于是,她也和朋友组建了一支冒险队,四处打听我的消息。小兮告诉我,千年雪莲能够治好希燕、于飞飞和伊戈尔的病。而唐晓翼的渐冻症,则还需再浸泡密密尔温泉数年才行。
于是,我历经千辛万苦,终于寻得了那传说中的千年雪莲,仅有四株。不过,这已足够,只要大家能够活下去便好。我这一生,已然走过漫长岁月,活得够久了。在这段与羽之朝夕相伴的日子里,每一刻都仿若偷来的珍贵时光。犹记得当年,医生曾断言我活不过三年,可如今……
在希燕的质问下,我终究还是没能吐露真相。我只是平静地告诉众人,有五株雪莲,而属于我的那一株,我已经服下了。大家似乎都相信了这个说辞,这让我心中稍感宽慰。这样也好,等到我离去的那一天,他们不会背负愧疚与自责,而我亦能走得更加从容。
只是,不知为何,自那之后我的病情愈发沉重。一次发病时,差一点就被阿翼撞见。从那时起,我开始有意无意地减少与他们共处的时光,除了必要的冒险,大部分时间我都选择独自一人。阿翼为此闹腾了好几次,质问我为何不再陪伴他,是否在外有了他人。我无言以对,只能保持沉默。尽管心中明白,在他看来,这或许就是一种默认。
直到那场冒险,我屠了那个村子的所有“人”。在众人眼中,我成了不折不扣的凶手,一个双手沾满鲜血的屠村恶魔。他们说我残害了那些无辜的村民,可只有我自己清楚,那些所谓的“村民”根本不是人类。从我踏入那个村落的第一步起,我就察觉到了异样。然而,在其他人眼中,那些不人不鬼的存在却只是普普通通的村民。我无法当着他们的面动手,只能等待时机。终于,在他们前往隔壁村落打探消息的那一天,我借口旧疾复发,留在住所“休养”。等他们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视线中后,我才举起了手中的武器,将那些伪装成村民的怪物一一斩杀。
在我击杀最后一个伪装成孩童的怪物时,他们恰好回来了。那天的记忆,至今仍清晰地烙印在我的脑海深处。于飞飞与希燕一路说说笑笑,朝着住所的方向悠然走去,而阿翼和小伊则安静地跟在一旁,像是无声的背景板。然而,当他们的目光触及到我“杀害”了那个“孩子”的一幕时,脸上的笑意逐渐凝固,仿佛被无形的手捏住了表情。震惊如潮水般涌上他们的脸庞,随即又化作无法抑制的愤怒。那一刻,空气似乎都变得沉重起来。
我急忙向他们解释,那些村民并非人类,可他们却充耳不闻。他们只愿相信自己亲眼所见,那眼中的怒火犹如利刃,深深刺入我的内心。就连阿翼的眼中,也闪烁着厌恶之色,这让我倍感痛楚。
他们将我押解至浮空城,囚禁于阴暗潮湿的地牢之中。日复一日的折磨,像是无尽的黑夜笼罩着我的灵魂。阿翼,那个我曾经视为依靠的人,也对我做出了难以启齿的qf。每一次痛苦的侵袭,都仿佛是一把钝刀,在我的心头来回割锯,痛得我几近麻木,却始终无法逃避这残酷的现实。
自那之后,我渐渐察觉到自己的身体出现了异样。那种感觉难以言喻,仿佛另一个魂魄潜伏在我的体内,与我争夺这具躯壳的掌控权。每一次意识的拉扯,都像是在黑暗中进行着无声的角力。为了压制它的反扑,我不得不倾尽大部分异能,才勉强将它逼入短暂的沉睡。然而,这种平衡脆弱得令人心惊,仿佛下一秒就会被彻底撕裂。
最终,我下定决心要结束这一切。于是,我点燃了一场大火,在浓重的烟雾中,我的意识渐渐模糊,身体也无力地倒了下去。我以为,这样便能走向死亡,以为这样便是彻底的解脱。然而,当我再次睁开双眼时,却发现自己竟然被爷爷给救了下来。他为什么要救我?难道我的死不是正合所有人的心意吗?
小兮也来了。她坐在我面前,低声诉说着我被折磨的那几个月里发生的一切。当她提到宋暮殇曾阻止她来找我时,我的心绪微微一震。说实话,我向来觉得宋暮殇这小子行事轻浮、靠不住,没想到在关键时刻,他倒还拎得清。思及此,我不禁苦笑了一声。我抬眼看着小兮,语气坚定地告诉她她当时若是贸然站出来,只会让我背负的罪名更加坐实——背叛浮空城、协助鬼影迷踪屠杀村落……甚至可能牵连整个墨家。墨家那些人的性命,我并不在意。但爷爷和她的命,却是我绝不能忽视的。
爷爷给了我们两人两个假身份,让我们易容后以新的身份活下去。我心里清楚,自己的时日无多了,可或许是私心作祟,我仍想再多陪陪小兮,就当是让她为我送最后一程。在以假身份生活的日子里,爷爷又寄来了一位探险者与我们作伴。就这样,我们和新伙伴——我的同学们尧婷婷、扶幽、虎鲨一起,组建了一支冒险队,名为“dodo冒险队”。
他们……很像羽之……最初的那个羽之。那个明知自己时日无多,却依然为了实现梦想毅然踏上冒险之路的羽之。不知不觉间,我竟也越陷越深,与这些孩子们之间建立了难以割舍的深厚情谊。我曾经以为,自己再也见不到羽之了,甚至以为那些记忆早已被时光冲淡。然而,直到那天……
爷爷提到浮空城为我们指派了一位高层作为引导者,我不禁猜测这人会不会是旧相识。开门的瞬间,我几乎以为自己的眼睛欺骗了我,反复揉了好几遍。直到第四次准备关门时,那道身影却抬手抵住了门缝。依旧是熟悉的、略显欠扁的语调,他不紧不慢地问我是不是脑子有问题。
我已记不清那天究竟是如何收场的。只晓得,自那以后,唐晓翼对我的态度便变得微妙而难以捉摸,像是掺杂着某种隐忧,又仿佛另有他因,我说不清楚。每日里,我都战战兢兢,生怕他察觉我的真实身份,更怕他再次将那些如噩梦般缠绕我的过往经历带到我面前——那些每每在深夜惊醒时,总会浮现的、被qf的记忆。
不知从何时开始,我对唐晓翼的情感只剩下恐惧与憎恨。恐惧,是因为他曾经对我施加的qf;憎恨,亦是因为那段无法抹去的记忆。每一个关于他的念头,都如同梦魇一般,在我的脑海中挥之不去,成为我内心深处难以平复的伤痕。
但他纵身跃入密密尔温泉的瞬间,我的心中竟莫名涌起一丝担忧与庆幸。或许,我是真贱吧。他曾那般对我,可如今,得知他的病有望痊愈,我心底仍不自觉地泛起欣慰之情。
而他的“离世”却成了我“受刺激后决心改变”的起点。他们并不知道,不是我装不下去了,而是唐晓翼在的每一天,我都如同身处窒息的深海,痛苦万分。我不想再继续扮演傻子了,于是我假装努力学习,渐渐地恢复了自己原本的水准。
我开始竭力塑造自己,朝着家长口中那令人称颂的“好孩子”模样靠近,亦或是同学眼中无可挑剔的“好学生”,以及队友心中值得信赖的“好队长”。
我感受到体内那道沉睡已久的灵魂正在缓缓苏醒。它的存在如同暗涌的潮水,一点一点侵蚀着我的意识,而我拼尽全力却依旧难以将它压制。那种无力感,仿佛一只无形的手,正逐渐掐住我的咽喉,令我喘不过气来。
直到那一天,一封信悄然寄至我家,熟悉的字迹让我心头一震——是他回来了。那种久违的、被qf的窒息感如潮水般涌上心头,几乎要将我吞没。在那个充满冒险气息的地方,我们与他再度相遇。我不得不强装出一副思念他的模样,仿佛过去的种种痛苦与挣扎从未存在过。他的归来令我惊讶,可更让我疲惫的是无止境的伪装。笑容和温柔的话语背后,每一分每一秒都如同刀锋划过心间。于是,从他再次踏入我的生活的那一刻起,我便暗中编织起一个关于终结的计划,那是通向死亡的序曲。
学院竟然录取了我们这支冒险队。仔细想想,也不足为奇,毕竟浮空城中那些赫赫有名的冒险队成员,基本都曾在学院里学习过异能。像dodo这样声名远扬的存在,想必他们早就想将我们收入囊中了吧。而这一步棋,或许正是让我以“墨多多”的身份走向终结的重要契机。
从收到那封录取通知书的那一刻起,我便开始谋划自己的“死亡”。不想再涉足那些危险的游戏,只愿能安然平静地度过余生。偲静森林?正好,这无疑是天赐的良机,可以借此假死,彻底告别过往的纷扰。
我未曾料到,小兮竟会去找希瑾冒险队的他们。我深知,她从未对宋暮殇有过半分怨恨。于是,我再次单独约出了宋暮殇,与他进行了一场友善的交谈。他向我承诺,会好好对待小兮。听闻此言,我笑了笑,心中感慨万分。真好啊,小兮除了我和爷爷之外,还有人如此深爱着她。
在偲静森林的那场“大火”之后,墨多多与墨染柠的名字被划上了冰冷的句号。几天后,我悄然解除了森林的幻境,随即寄出了一封邮件给冒险协会,伪装成某个好心人的善举,宣称森林已被修复。墨多多的“葬礼”如期举行,我隐匿在暗处,冷眼旁观着他们脸上悲痛的神色。一声低沉的冷笑从唇边溢出——多么讽刺。当初我“死”的时候,他们不是也曾欢欣鼓舞吗?如今的悲恸,又算得了什么?
在彻底离去之前,就权当是自己的善心大发吧。我试图终结那“鬼影迷踪”,然而,事情却没有想象中那么简单。渐渐地,我发现自己竟开始完全无法掌控他了。那种感觉难以言喻,就像是一头蓄势待发的野兽,在体内蠢蠢欲动。时常,我会毫无征兆地陷入意识模糊的状态,而当再次清醒过来时,周围的一切仿佛都已沧海桑田,时间不知过去了多久。
他与我交谈,我得知了他的名字。他语气坚定地说要为我铲除一切障碍,可这并非我所愿。我只渴望平静地生活,不需他人助力,更不愿看到任何人因往昔对我的所作所为而丧命。我也绝不想自己的身体被利用,去实现那些曾经强加在我身上的莫须有的“罪行”。
直到有一天,我那被迫昏沉的意识骤然苏醒。然而,即便清醒过来,我的身体却依旧不受掌控,仿佛被无形的力量禁锢,什么都做不了。我只能透过模糊的视线,看到外界有几个人影晃动,他们的轮廓在混沌中显得模糊不清。突然间,一股强烈的杀意从我体内深处涌起,似乎另一个魂魄正蠢蠢欲动,企图摧毁面前的一切。我不知道自己为何会生出这样的冲动,仿佛那是某种潜藏已久的本能。但就在我以为自己完全无力反抗时,意识却猛然一震,像是挣脱了什么束缚般短暂夺回了对身体的控制。我让他们快跑,那一刻,视线渐渐清晰起来,我才终于看清那些人的脸,他们是羽之。
羽之遁去,而我的意识再度坠入昏沉。在身体无法掌控的空茫中,思绪如潮水般涌来,席卷了内心深处每一寸角落。我反复追问自己,阻止那个人格所做的事,究竟是对是错?若那真是我的另一个人格,是否意味着,在潜意识里,我本就希望他们走向毁灭?可我真的恨过他们吗?还是这一切只是命运编织的谎言?然而,所有的问题最终都像沙粒被风吹散,不再重要。
我心中清楚,即便他们如此对待我,我依然无法眼睁睁看着他们走向死亡。就让我用我的生命终结这一切吧。其实,我早该在那个夜晚死去,当鬼影污蔑我屠戮了一整个村子的村民时,我就该随着那悬崖一同消亡。只不过,命运让我又苟延残喘了数年。因此,在炸弹爆破前的最后一刻,我毅然决然地将唐晓翼传送了出去,自己独自迎接死亡的降临……
其实,就这样结束,也未尝不是一种解脱。无需再为纷繁的琐事烦忧,无需再为任何人挂怀,天地之间,唯余我一人,茕茕孑立。我与我,相依为命,仅此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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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自述(墨璃笙) 完
全番外5730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