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前的黑暗总是格外浓重。
方知俞几乎一夜未眠,心脏在胸腔里擂鼓般跳动,混合着对未知危险的恐惧和与左航并肩而战的决绝。
左航也同样清醒着,他靠坐在床头,握着她的手,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她的虎口,像是在安抚她,也像是在确认她的存在。
计划已定,剩下的便是执行。
清晨七点,天光微亮,医院开始苏醒。
左航换下了病号服,穿上了方知俞带来的他的常服——一件深灰色的连帽卫衣和黑色长裤,帽子拉低,能很好地遮掩面容和额角的伤口。
他脸色依旧苍白,步伐也因为伤处而显得缓慢虚浮,但那双眼睛里的光芒却锐利如初,像蛰伏的猎豹。
阿杰被左航以“需要绝对安静,任何人不得打扰”为由支开,守在走廊远端。
病房内,左航最后一次确认计划。
左航“月桂咖啡馆在东边,三个街区外。我们会往西,去河边的圣米歇尔教堂。”
他低声说,声音因为刻意压低而显得更加磁性。
左航“那里平时人少,后面有一条小路通往码头。我安排了船。”
方知俞点点头,将那个小小的、却重若千斤的U盘从贴身内袋取出,紧紧攥在手心,金属外壳硌得掌心生疼。
左航看着她紧张的样子,伸出手,不是去拿U盘,而是覆上她紧握的拳头,将她冰凉的指尖包裹在自己温热的掌心里。
左航“看着我,知俞。”
他要求道。
方知俞抬起头,对上他深邃而平静的眼眸。
左航“相信我,”
他说,语气不是询问,而是陈述。
左航“就像我相信你一样。”
这句话比任何安慰都更有力量。方知俞深吸一口气,用力回握了一下他的手,然后将U盘小心地放回原处。
方知俞“我信。”
八点整,医院的人流开始增多。
左航戴上口罩和卫衣帽子,大半张脸隐藏在阴影里。
他揽住方知俞的肩膀,将大半重量似真似假地靠在她身上,两人如同一对普通的情侣,男友生病,女友搀扶着他慢慢走出病房,混入走廊来往的人群中。
每一步都走得心惊胆战。
方知俞能感觉到左航靠在她身上的重量,和他为了掩饰步伐虚浮而刻意控制的呼吸。她的手臂紧紧环住他的腰,支撑着他,也从他身上汲取着勇气。
两人靠得极近,她能闻到他身上干净的皂角味和淡淡的药味,混合着他独有的清冽气息。
没有人阻拦他们。
阿杰在远处看到他们,只是微微颔首,并未靠近。他们顺利通过了住院部的大门,融入了清晨街道上熙熙攘攘的人流。
阳光有些刺眼,车水马龙的声音扑面而来。方知俞按照计划,招手拦下了一辆出租车。
方知俞“圣米歇尔教堂。”
她报出目的地,声音尽量保持平稳。
司机应了一声,发动了车子。
左航靠在后座,闭着眼睛,仿佛体力不支,但方知俞能感觉到他揽着自己肩膀的手,指节微微用力,显示着他内心的警惕。
车子平稳地行驶着。方知俞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心跳依旧很快。
她忍不住看向左航,他依旧闭着眼,长长的睫毛在苍白的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下颌线绷得很紧。
她悄悄伸出手,覆盖在他放在腿上的另一只手上。
左航的手指微微一动,随即反手将她的手握住,十指紧密地交缠在一起。
没有言语,只是这紧密的相握,便传递了所有的支持和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