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边那点灰白慢慢洇开,变成一层淡淡的青,又从青里透出些暖来。窗外的鸟开始叫了,一声两声,怯怯的,像是怕吵醒屋里的人。
霍雨浩一直没动。他的手被沐云帆握着,握得很松,只是指尖搭着指尖,可就是这点轻飘飘的力道,让他整个人像被钉在了床边。他低着头,蓝发垂着,眼睛盯着两个人交握的手,盯得久了,视线都有些发虚。
沐云帆的呼吸是匀的,只是浅,胸口起伏得很轻,像一片被风吹得薄了的纸。他睡着的时候眉心还留着一点浅浅的褶,没完全松开,睫毛上还挂着没干的湿意,银白的头发散在枕上,有几缕被汗黏成一小绺,贴在颊边。
霍雨浩看了很久,才极轻地动了一下,把被角往上拉了拉,替他盖到肩头。动作放得极慢,慢得像怕惊了什么。

云帆?
沐云帆没应,只是把脸往枕头里埋了埋,嘴唇动了动,声音含糊得几乎听不清:
……腿。

霍雨浩低头去看,被角下面,那条伤腿的轮廓微微绷着,绷得不厉害,但能看出来是在忍。他伸手探了探,隔着绷带,皮肤有些发烫,比夜里那阵滚烫退了不少,可还是热。

还疼?
他压着声音问。
沐云帆“嗯”了一声,很轻,像是从鼻子里漏出来的。眼睛还是没睁,只是把他的手又攥紧了一点。

我去拿止痛丹。
霍雨浩试着抽手。
沐云帆的手指立刻收了一下,扣住了他,力气不大,但意思很清楚。
霍雨浩愣了一下,心里某个地方软得一塌糊涂。他重新坐下来,声音放得更轻:

那我不走,我叫贝贝师兄送过来。
他侧过头,朝着门外喊了一声:

贝贝师兄!
喊完才想起这个时辰贝贝多半还没起,又补了一句:

贝贝师兄,醒了吗?
过了好一会儿,隔壁才传来一声含混的应答,接着是窸窸窣窣的穿衣声,门开了,贝贝顶着个乱蓬蓬的脑袋探进来,眼睛里还带着没睡醒的雾气:

怎么了?天还没亮透呢。

云帆腿疼,麻烦你把桌上那瓶止痛丹拿过来。
贝贝看了一眼床上的沐云帆,又看了一眼两个人交握的手,什么也没多问,转身去拿了药瓶递过来,临走前在门口站了一下,低声道:

雨浩,你也一宿没睡吧?脸色不太好看。

没事。

“师兄你去睡吧。”
贝贝没再多说,带上门走了。
霍雨浩倒了水,化了一粒止痛丹进去,扶着沐云帆的肩把他稍微扶起来一点。沐云帆顺势靠在他臂弯里,眼睛这才睁开,眼神还有些散,脸色白得没什么血色。

喝点水。
霍雨浩把杯子递到他唇边。
沐云帆低头喝了两口,药水有点苦,他皱了皱眉,还是咽下去了。喝完他靠在霍雨浩肩上没动,声音闷闷的:
你一夜没睡?


睡了。
骗人。

沐云帆的声音很轻,却带着点笃定
你眼睛下面都青了。

霍雨浩没接话,只是把杯子放下,扶着他重新躺好,被角掖到下巴:

再睡会儿,天还没亮透。
沐云帆躺下去,眼睛却没闭,看着霍雨浩在床边坐下,看着他伸手替自己把颊边那缕黏着的头发拨开,动作很轻,指尖带着点凉。

嗯?
我做梦了。


梦到什么了?
沐云帆沉默了一会儿,眼睛看着帐顶,声音很平,平得有点不真实:
还梦到……你。

霍雨浩没说话,等着他往下说。
梦到你也不劝了。

你说,既然我都不想治了,那就算了,你也不管了。

屋里静了一瞬。
霍雨浩忽然伸手,在他额头上轻轻弹了一下。
不重,但沐云帆愣住了,睁大眼睛看他。

胡说八道。
霍雨浩收回手,语气很平,却带着点不容置疑的硬,

我什么时候说过不管了?我说过,就这一次,你得治。我陪着。
沐云帆看着他,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没说。

云帆,
霍雨浩俯下身,看着他的眼睛,蓝眸里映着窗缝透进来的那点晨光,

梦里的事不算数。你醒过来,看见我在这儿,那就是我在这儿。我没走,也不会走。
沐云帆的眼睛忽然有点热。他别过脸,把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地“嗯”了一声。
过了一会儿,他又闷闷地开口:
窗外那点灰白渐渐亮起来,鸟叫声多了,叽叽喳喳的,把清晨一点点填满。屋里没点灯,却比夜里亮堂了许多,晨光从窗缝里挤进来,落在两个人身上,把沐云帆散在枕上的银发照得发亮,也把霍雨浩眼底那点青照得清清楚楚。
沐云帆看着那点青,忽然说:
你躺会儿吧。


什么?
你躺会儿。

沐云帆往床里侧挪了挪,腿伤牵得他皱了一下眉,还是挪出了一小片空处,
就躺这儿,靠着床头眯一会儿。天亮了我叫你。

霍雨浩看着他挪出来的那片地方,又看了看他的脸,犹豫了一下。
快点。

沐云帆催了一句,声音还是虚的,语气却不容商量
霍雨浩忍不住笑了一声,到底还是脱了鞋,侧身躺下来,靠着床头,没敢压到他的腿。
床不大,两个人挤着,肩膀挨着肩膀。沐云帆能闻到他身上那股皂角的味道,混着一点夜里的凉气。他闭着眼,过了一会儿,轻声说:
霍雨浩。


嗯。
谢谢你。

霍雨浩没睁眼,嘴角却弯了一下:

谢什么。
谢你数星星。

霍雨浩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笑意更深了些

那以后你睡不着,我都给你数。
沐云帆没应声,只是把脸往枕头里埋了埋,耳尖在晨光里透着一点淡淡的红。
屋里安静下来,两个人的呼吸慢慢叠在了一起,

宝宝,今天的第一章来啦

希望宝宝们喜欢

给你们更了两千字

更的有些晚

家里出了点事情,抱歉,宝宝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