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认

一夜无言。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霍雨浩便睁开了眼。他在椅子上靠了一整夜，姿势未曾变过，肩颈微微酸麻，但他并未在意。

床上的沐云帆依旧侧卧着，背对着他，呼吸均匀，似乎还在沉睡。但霍雨浩知道，他早就醒了。因为那呼吸的频率在后半夜变了数次，每一次都带着刻意的克制——那是装睡的人才会有的痕迹。

霍雨浩没有戳破。

他站起身，简单洗漱了一番，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然后在桌边坐下，静静地等着。

直到窗外的天色彻底亮透，第一缕晨光透过窗棂洒入屋内，他才开口，声音不高不低，却清晰得不容忽视：

床上的身影微微一僵。

片刻后，沐云帆缓缓坐了起来。银发散乱地披在肩上，衬得那张脸愈发苍白。他没有看霍雨浩，只是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揪着被角，像是一个做错了事、等待训斥的孩子。

霍雨浩看着他这副模样，沉默了几息，然后站起身，走到门边，拉开了房门。

清晨的风裹着草木的气息涌入屋内，带着几分凉意。

霍雨浩转过身，目光沉沉地看着他，

沐云帆的脸色又白了几分。他下意识地想要拒绝，想要逃避，但话到嘴边，对上霍雨浩那双平静却坚定的眼睛，又咽了回去。

他知道，躲不掉了。

从霍雨浩把他从索托城带回来的那一刻起，他就知道，有些事情，终究要面对。

沐云帆咬了咬嘴唇，最终还是掀开被子，慢慢地站了起来。他的身体还很虚弱，站起来时晃了晃，扶住床沿才稳住身形。

霍雨浩看在眼里，却没有上前搀扶。他只是站在原地，静静地等着。

等沐云帆站稳了，等他抬起头，等他用那双银灰色的眼睛看向自己——虽然目光中依旧带着紧张和不安，但至少，没有再躲闪。

沐云帆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丝下定决心的意味。

霍雨浩看了他一眼，没有多说什么，转身走在前面。

沐云帆跟在他身后，一步一步，走出了这间小屋。

晨光洒满庭院，梧桐叶在风中沙沙作响。两人一前一后，穿过石径，穿过回廊，朝着海神阁的方向走去。

与此同时，霍雨浩已经提前让人去通知了该通知的人。

马小桃、贝贝、徐三石、江楠楠、萧萧、王冬……所有与他关系亲近的伙伴，以及海神阁的诸位宿老，都收到了消息——

没有人知道是什么事。但霍雨浩既然用了“务必”二字，说明此事非同小可。

于是，当霍雨浩带着沐云帆踏入海神阁议事大厅的那一刻，厅内已经坐满了人。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了那个跟在霍雨浩身后、银发垂肩、面容苍白的青年身上。

有些人认出了他——那是昨夜霍雨浩带回来的那个重伤之人，名叫银霜。

有些人则只是疑惑地看着这张陌生的面孔，不明白霍雨浩为何要将一个外人带到如此重要的议事场合来。

唯独坐在主位上的玄老，在看到沐云帆的那一瞬间，瞳孔骤然一缩。

他猛地站起身来，目光死死地盯着那张苍白的面孔，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

沐云帆站在大厅中央，迎着满堂或审视、或疑惑、或震惊的目光，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攥紧，指节泛白。

他深吸了一口气，抬起头，看向主位上的玄老，看向两侧那些曾经无比熟悉的面孔，声音沙哑而艰涩，却清晰地回荡在大厅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