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所有的灯光在一刹那间失去了它原来的作用，

　　变得迷幻，像一条条绳子把观众们都绑在一起，感受着恐惧到来前的片刻喘息。

　　我早已忘记演出前Harlequin和Jester的那点小闹剧，此时的我被安置在观众席的至佳点，忐忑不安又无比期待

　　随着灯光一闪，无数的萤火从左至右排列成几个陌生的字符，我偷偷地打开了录像软件。

　　萤火闪烁了几下，流下了红色的液体，似乎是把那些字符染成了血字，我努力地辨认着——优子。

　　是个日本名。

　　灯光再一次消失了，周围只剩下心跳

　　“竹笼眼，竹笼眼，

　　竹笼中的鸟儿啊，

　　什么时候飞出来？

　　黎明的夜晚

　　鹤与龟滑倒了，

　　背后那人是谁呢？”

　　一群孩子的嬉笑声在黑暗里尤为突出。红色的灯光打下来，照亮了高台上小女孩的身影。她戴着白色的瓷娃娃面具，身上穿着红色印花和服，肢体僵硬地蹲

　　在地上唱。

　　“竹笼眼，竹笼眼。”

　　灯光越来越弱，小女孩开始缓缓站起来，同时苍白的手臂扭曲地指向我的左侧……随后在灯光完全消失时，我看清了她关节处缝合的痕迹。

　　那不是个人……不是个活人。

　　一种前所未有的心惊控制我的身体。

　　我用手悄悄摸向左侧的座位，那之前坐了个中年女人，现在，什么都没有。

　　表演继续。

　　紫色的灯光打下来，Jester站在高台上，旁边是我见到过的木床，被子里鼓鼓囊囊。

　　“优子？”他略带困惑地又叫了一遍，目光投向床，“优子？”

　　突然，Jester消失了。木床却还在哪儿。

　　我看见被子里的东西有了动静，刚开始还只是微微颤抖，几分钟后开始大幅度地摆动，似乎是里面的人偶要钻出被子。

　　眼见着马上要露出头来……灯光却在此时不和时宜地灭掉了。

　　不知从哪里传出几声鸦鸣，把这空辽的帐篷衬得更加恐怖，我们又在这黑暗中窃听到一些不寻常的声音。

　　丝帛撕裂……骨骼扭曲……爬行……木门被打开了一条缝……竹笼被关上……血肉被扯坏……啃食……小孩子的歌声……

　　Jester与一个奴仆样子的姑娘在舞台的右侧，似乎在聊什么，姑娘手里捧着一盆结着黑色果实的植物。

　　乌黑的果实像小指头那么大，富有光泽，一颗一颗地、孤独地生长着。

　　“清音，不要进优子的房间哦。”Jester称呼奴仆女为清音。

　　清音？！清音……我想我记得这个名字，是……

　　突然，舞台左侧出现了一扇木门，灯光仅仅照在

　　Jester和奴仆女一侧，我们看不清木门后有什么，但随着“吱”的一声，老旧的木门被打开了，里面爬出一个穿着白色睡衣的女人。

　　那个女人……不是我左边那个被小女孩指到的人吗？！

　　她的背部朝下，手脚都扭曲地支在地上，头被旋转了180°朝前，一点点从木门里爬出来，根本不像个人类能做到的。正当她要爬向右侧攀谈的两人时，灯光从右侧转到了左侧。

　　女人又变回了人偶，好像从来都只是个人偶……

　　“优子？优子？”Jester惊讶地回头，两三步抱起地上姿势古怪的人偶，“你怎么跑出来了？”

　　他把它抱着穿过木门，放在另一侧的木床上，好好地为它盖上被子：“生病了……就好好休息吧！”

　　我注意到木床旁边的三面镜。

　　Jester已经关上木门离开了。

　　清音……那个奴仆女又出现在门外，她手里抱着一个装着食物的盘子，小心翼翼地敲木门。此时，灯光只照亮她一个人。

　　“夫人，夫人，我送晚饭来了。”她向门内呼唤，然而没有听到回应。于是她打开了门，灯光大亮，门后的一切在火光电石之间全显现出来

　　满屋子的人偶排列整齐地悬在空中，不下五十多个，全围绕着中间的木床。

　　柔和的灯光映出人偶白皙圆润的脸颊和乌黑柔顺的长发，令我倒吸了一口凉气。

　　别整，别整，别整……

　　我不想看，却又不得不看。

　　台上的清音后退两步，脸上带着惊谔的表情，不小心撞到旁边的三面镜，几块蜘蛛网一般的碎片掉了下来。清音忙着解开镜子上的红绳，收拾碎片……灯光却在这一刹那变得血红，床上的人偶扭曲着身体爬起来，向清音走去。

　　我听到观众席上有人小声尖叫起来，手里捏了一把细汗。

　　“啊！”清音似乎从镜子里发现了一个女人雪白的脸，灯光一闪，一切又恢复了正常。

　　清音匆匆逃离。

　　灯光再一次全部熄灭

　　“优子？有人进来了？”Jester的声音。

　　“优子，撒谎是不对哦。”

　　“三面镜的绳子今天是逆时针的，是你打开的吗？”

　　“优子，里面的镜子破了……”

　　“告诉我实话，优子。清音今天是不是进来了？你刚才是为了袒护她才撒谎的吧？”

　　“这样啊……可你是怎么回事呢？你没有告诉她不要进来吗？没有劝告她不要碰三面镜吗？”

　　“嗯，优子，我不会责骂她的……”

　　黑暗里隐隐有烛光闪现。空气中飘起了煤油和火柴的气味。

　　吱吱吱吱……有人穿过舞台。灯光慢慢出现，带来的是伫立在中央的铁处女。

　　此时此刻，铁处女里站着那个人偶，每一根铁刺都渗透鲜血。

　　“竹笼眼，竹笼眼，

　　背后那人是谁呢？

　　是优子……”

　　人偶倒在地上，全身都被浇了煤油，开始着火，火光越来越大，越来越大……在火花闪烁的每一瞬间，那张洁白的脸都显得无比痛苦而又恍惚……

　　我眯了眯酸痛的眼睛，左手假装不经意地掠过左侧的席位，那个女人又回到了座位上。

　　Jester从铁处女后转出，优雅地朝观众们行了一礼。

　　终于，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