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戚百草从混沌的昏迷中挣扎着睁开一丝眼缝时,首先映入眼帘的,不是医院熟悉的白色天花板,而是一张熟悉得让她心脏骤停的脸。
方廷皓。
他就趴在床边睡着了,眉头微蹙,眼下有着淡淡的青黑,显然是许久未曾好好休息。阳光透过窗户,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却掩不住他眼底深处的疲惫与……担忧。
百草的呼吸骤然急促起来,下意识地想往后缩,却发现自己浑身无力,稍微一动,身上的管子就牵扯着疼痛。她的眼神瞬间充满了惊慌和抗拒,像是受惊的小鹿。
他怎么会在这里?他怎么会找到这里?
这个念头像惊雷一样在她脑海中炸开。她用尽全身力气,发出了微弱的声音:“你……走……”
声音沙哑干涩,几乎不成调,但足够惊醒浅眠的方廷皓。
方廷皓猛地抬起头,对上百草睁开的、带着惊恐和疏离的眼睛,心中一紧,随即涌起狂喜和心疼。“百草!你醒了!你终于醒了!”他激动地想抓住她的手,却在靠近时,看到了她眼中毫不掩饰的抗拒和躲闪。
他的动作顿住了。
“你……”百草的声音依旧微弱,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你走……不要管我……”
方廷皓的心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他看着她苍白如纸的脸,干裂的嘴唇,还有那双曾经充满倔强和光芒、此刻却只剩下脆弱和防备的眼睛,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沙哑地问:“为什么?”
为什么要一个人承受这一切?为什么要推开他?为什么要让他找得这么苦?
百草别过头,避开他的目光,眼角有晶莹的液体滑落,混入枕巾。“我……我不想……拖累你……”她的声音带着哭腔,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我的病……治不好的……你……你应该有更好的生活……”
她以为自己隐藏得很好,以为只要她消失,他就能忘了她,就能像从前一样,做那个光芒万丈的方廷皓,而不是被她这个病入膏肓的人拖累一生。
方廷皓看着她强撑着虚弱的身体,说出这些伤人伤己的话,再也忍不住,伸出手,轻轻拂去她脸颊的泪水。这一次,百草没有再躲,或许是无力,或许是那指尖传来的温度太过熟悉,让她紧绷的心弦有了一丝松动。
“傻瓜。”方廷皓的声音低沉而温柔,带着压抑了五年的思念和此刻失而复得的珍重,“什么叫拖累?在我心里,找不到你,才是最大的折磨。看着你一个人在这里受苦,我却一无所知,那才是我无法原谅自己的事。”
他的手指轻轻握住她冰凉的手,她的手很轻,瘦得只剩下骨头。“百草,看着我。”他强迫她转过头,目光坚定地看着她的眼睛,“五年前,你选择一个人走,我尊重你的决定,但我从未放弃找你。现在,我找到你了,你以为我还会放手吗?”
“你的病,我们一起治。有多大的困难,我们一起扛。治不好?那我就陪你一起面对剩下的每一天。你的生活里,必须有我。这不是请求,是命令。”他的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霸道,眼底却满是深情和恳求。
百草怔怔地看着他,看着他眼中的红血丝,看着他眉宇间的疲惫,看着那份毫不掩饰的、滚烫的爱意。五年来独自承受的痛苦、恐惧、孤独,在这一刻,仿佛找到了宣泄的出口。她一直紧绷的神经,在他温暖的目光和坚定的话语中,一点点瓦解。
她一直以为自己很坚强,能独自扛过所有风雨。可当这双熟悉的手再次握住她,当这个熟悉的声音说着要与她并肩时,她才发现,自己早已不堪重负。那份故作的坚强,不过是她保护自己,也试图“保护”他的最后一道防线。
防线,在看到他的那一刻,就已经摇摇欲坠。此刻,终于彻底崩塌。
眼泪再也控制不住,汹涌而出。不是绝望的泪,而是委屈、释然,以及压抑了太久的思念。她像个迷路许久终于找到家的孩子,再也忍不住,轻轻“嗯”了一声,声音细若蚊蚋,却清晰地传入方廷皓耳中。
方廷皓的心,瞬间被巨大的喜悦和心疼填满。他俯下身,小心翼翼地将她揽入怀中,动作轻柔得仿佛对待稀世珍宝。“别怕,百草,我在。以后,我都会在。”
百草将脸埋在他的胸口,听着他有力的心跳,感受着他温暖的怀抱,积攒了五年的孤独和恐惧,终于在这一刻,化作安心的泪水,缓缓流淌。她知道,这一次,她不用再独自前行了。她终于可以卸下所有防备,接受这份失而复得的温暖和守护。
窗外的阳光正好,照在相拥的两人身上,驱散了病房里的阴霾,也照亮了未来的希望。虽然前路依旧艰难,但只要身边有彼此,便无所畏惧。
这两章弄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