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骸寄生

管风琴的轰鸣震得彩绘玻璃嗡嗡作响。林晚站在圣坛阴影里，金属心脏的裂纹随着音符共振，每一次搏动都渗出冰凉的蓝色液滴——那是稀释的神经突触液，原型机沈聿珩残存意识的载体，正沿着合金骨架的缝隙侵蚀她的控制系统。

唱诗班的少年们脖颈后，接口的金属光泽在烛光下若隐若现。他们歌唱时，后颈皮肤下的生物电路亮起微弱的蓝光，如同被无形丝线操控的木偶。空气里弥漫着“涅槃”香水的甜腻，混合着旧木与蜡油的陈腐气息。

“第七排左三。”秦筝的加密讯息在视网膜上跳动，“他后颈的接口型号与西雅图数据核匹配。”

林晚的目光锁住那个金发少年。他唱得格外虔诚，蓝眼睛空洞地望着穹顶壁画里的受难天使。当林晚的机械指尖假装无意擦过他后颈时，解码器传来刺痛的电涌——不是识别信号，是警告！少年皮肤下瞬间凸起蚯蚓状的生物电缆，直刺她手腕！

林晚闪电般缩手。少年毫无察觉，继续歌唱。但他的声带里，一个不属于孩童的、带着电子杂音的男声混进了圣歌：

“容器...叛逃...清除...”

声音消失得和出现时一样突兀。林晚退入告解室，指腹抹过腕部被生物电缆擦出的血痕。血珠在昏暗光线下泛着诡异的蓝晕。她将沾血的指尖按上胸口裂痕，冰冷的机械与温热的血肉接触的瞬间——

轰！

不属于她的记忆洪流撞破屏障：

倾盆大雨的码头。真沈聿珩浑身湿透，将一枚沾血的U盘塞进通风管。他身后，韩世坤的保镖正在逼近。濒死的喘息混着雨声：“方舟...启动码在...晚晚的...”枪声淹没最后两个字。

幻象消散。林晚浑身冷汗。方舟...韩世坤在教堂下藏了什么？

通往地下室的暗门在忏悔室地板下。霉味混杂着消毒水的气息扑面而来。阶梯尽头并非圣器室，而是一座冰冷的生物工厂。

巨大的环形空间中央，圆柱形培养罐如巨树林立。幽蓝的营养液中，悬浮着数十具苏晴的克隆体！她们像沉睡的人鱼，长发如海藻飘散。每具躯体的后颈都延伸出神经导管，汇聚到中央控制台上一枚旋转的香水蓝晶体中——与脑云世界的“潘多拉魔盒”一模一样！

“不是清除病毒...”林晚的机械心脏发出过载的嗡鸣，“他在备份意识！”

控制台的屏幕突然自动点亮。韩世坤的虚拟影像浮现，他穿着教皇般的白袍，展开双臂：“欢迎参观‘方舟’！当肉体腐朽，这里就是灵魂的诺亚方舟！”影像指向苏晴克隆体，“看，多么完美的生物服务器！用我女儿的意识做操作系统，用苏晚克隆体的神经做传导网络...”他的目光穿透屏幕钉住林晚，“而你，原始样本，是启动最终程序的钥匙！”

警报凄厉炸响！所有培养罐的舱门同时弹开！营养液如瀑布泻下，赤裸的“苏晴”们踩着粘液走出，蓝瞳锁定林晚。她们的动作僵硬如提线木偶，脖颈后探出的神经线虫却如毒蛇昂首。

“抓住她。”韩世坤的声音通过每个克隆体的声带共振，“把‘钥匙’插进锁孔！”

林晚撞翻控制台向后疾退。线虫如箭雨射来，缠上她的金属四肢！冰冷的毒刺扎进装甲缝隙，注入麻痹神经的香水溶剂。她的左臂瞬间失去知觉，沉重的合金砸在地上。

一个“苏晴”扑到她背上，手指抠向胸口裂痕！指甲撕裂正在愈合的皮肉，直插那枚嵌入的数据核！

剧痛引爆了核心里最后的脉冲！原型机沈聿珩濒死的怒吼在林晚脑中炸开：

“晚晚——！启动它！！！”

被麻痹的右手突然不受控制地抬起！林晚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手指如利刃刺入控制台暴露的电路板，精准地抓住一根跳动着香水蓝光芒的神经导管，狠狠扯断！

滋——！！

尖锐的电子悲鸣响彻地下室。所有苏晴克隆体同时僵直，眼中的蓝光急剧闪烁、熄灭。她们像断线的木偶瘫倒在地，神经线虫在抽搐中干瘪成灰。

中央晶体“潘多拉魔盒”的光芒急速暗淡，表面裂开蛛网般的细纹。韩世坤的影像扭曲着咆哮：“你怎么知道‘方舟’的神经主脉在——”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林晚低头，看着自己染血的右手。那不是她的意志。是原型机沈聿珩残留的意识，借用她的躯体，完成了最后的本能反击。

寂静中，只剩晶体裂开的细微噼啪声。林晚拖着麻痹的左臂，蹒跚走向最近的控制台残骸。屏幕碎裂，但一块完好的子屏上，正滚动着无数代码流。顶端一行血红的标题：

【意识上传日志 - 主体：沈聿珩（本体）】

日志片段飞速闪过：

...记忆碎片提取成功（23年4月20日坠楼事件）...

...神经痛觉数据同步至克隆体0420系列...

...情感模块异常波动（关键词：晚晚）...建议擦除...

...最终备份完成...存储坐标：潘多拉魔盒核心...

林晚的指尖抚过冰冷的屏幕。原来真沈聿珩的意识碎片，早被韩世坤切割、备份、塞进了这块即将碎裂的晶体。她的机械心脏突然传来一阵尖锐的痉挛，仿佛有只冰冷的手在里面攥紧。

“别哭...”一个模糊的男声突然在她颅内响起，带着原型机特有的电子杂音，却又奇异地混合着真沈聿珩记忆中的温存，“...我把地狱...烧薄了一点...”

声音消散。胸口的裂痕深处，那点幽蓝的微光猛地跳动了一下，随即彻底熄灭。数据核的温度正迅速流失。

地下室的阴影里传来脚步声。林晚猛地回头——是那个唱诗班金发少年！他站在阶梯口，手中握着一把老旧的管风琴音栓，尖端磨得异常锋利。他的蓝眼睛此刻清澈见底，却盛满与年龄不符的悲伤。

“他让我把这个...交给‘晚晚’。”少年举起音栓。金属柄上，刻着一行细小到几乎无法辨认的字：

“方舟启动码：你的第一滴泪”

林晚怔住。她早已忘记哭泣的感觉。机械心脏的报警声越来越急，裂纹正向上蔓延至锁骨。她抬手摸向脸颊，指尖干燥。

少年突然将音栓狠狠扎进自己的后颈接口！鲜血和火花喷溅中，他露出解脱般的微笑：“韩博士说...只有‘容器’的眼泪...才能复活‘神’...”

他倒下了。地下室的灯光忽明忽灭。在彻底熄灭前的最后一瞬，林晚看到碎裂的潘多拉魔盒晶体深处，一点微弱的意识荧光，如同风中的烛火，轻轻摇曳了一下。

像无声的呼唤。

像未落的那滴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