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张家风雨

青木媛站在张家朱红大门外时，天边刚泛起鱼肚白。晨露打湿了她的裙摆，鞋尖沾着泥土，可她脊背挺得笔直，像一株迎着寒风的翠竹。

她对守门的家丁说，声音平静得听不出波澜。

家丁上下打量她一番，见她衣着虽有些凌乱，可那枚青木家特有的翡翠发簪却亮得刺眼，不敢怠慢，连忙转身入内通报。

没过多久，张家长老拄着拐杖出来了，脸上堆着虚伪的笑。

青木媛微微颔首，目光越过他，望向院内那棵熟悉的海棠树——去年春天，她和张正曾在树下埋了一坛桃花酒，约定今年共饮。

长老的笑容僵在脸上。

青木媛挑眉，从袖中取出那枚玉佩，举到他面前。

同心佩遇主则暖，遇危则烫，这是江湖皆知的秘密。长老看着那枚灼热的玉佩，脸色瞬间变得难看。

就在这时，院内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阿那然穿着一身黑衣匆匆走出，看到青木媛时，眼神复杂。

青木媛直视着他。

阿那然猛地提高声音。

青木媛侧身避开他，径直往院内走去。

长老厉声喝道，周围的家丁立刻围了上来，手中的长刀闪着寒光。

青木媛祭出玉如意，光芒如月华般铺开，将家丁们逼退三尺。

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青木家独有的威压。

张家长老脸色铁青。青木家富可敌国，与各大世家交好，真要闹起来，张家未必占得便宜。可张正的事是家族机密，绝不能外传。

就在双方僵持不下时，内院突然传来一声瓷器碎裂的声响，紧接着是侍女惊慌的哭喊。

阿那然的脸色瞬间惨白，转身就往内院跑。青木媛心头一紧，也紧随其后冲了过去。

张正的卧房在最深处，门虚掩着，里面弥漫着浓重的药味。青木媛推开门，看到的景象让她浑身冰凉——

张正躺在榻上，脸色白得像纸，嘴唇干裂起皮，原本乌黑的头发竟添了几缕银丝。他胸口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痛苦的呻吟，床边散落着碎裂的药碗，黑色的药汁溅在明黄色的被褥上，触目惊心。

她冲过去，握住他冰凉的手，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

张正缓缓睁开眼，看到她时，浑浊的瞳孔亮了一瞬，随即又黯淡下去。

他的声音气若游丝，每说一个字都像是在抽走他的生命力。

青木媛哽咽着，想把他从榻上扶起，却被他轻轻按住。

他摇了摇头，眼神里满是无奈。

青木媛打断他，泪水滴在他手背上，滚烫的。

榻边的阿那然看着这一幕，突然捂住脸，肩膀剧烈地颤抖起来。

他哽咽道。

张家长老站在门口，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没想到，这丫头竟如此执着，硬生生闯进了内院。

长老冷冷开口。

青木媛猛地回头看他。

长老沉默片刻，终是叹了口气。

青木媛的心像被狠狠攥住。她终于明白，为何张正总说胸口疼，为何他书房里总藏着带血的手帕，为何他从不提家族的事——他一直在用自己的命，守护着那个所谓的秘宝。

她突然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张正猛地咳了起来，咳出的血染红了她的衣袖。

青木媛擦了擦眼泪，握紧他的手。

她转向长老，目光坚定。

长老看着她眼中的执拗，又看了看榻上气息奄奄的张正，终是点了点头。

青木媛没有说话，只是俯身，在张正额头印下一个轻柔的吻。

她轻声说，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张正望着她转身离去的背影，眼角的泪终于滑落。他知道，她这一去，必定凶险万分。还魂草长在青木家禁地的毒沼深处，那里不仅有剧毒藤蔓，还有守护草灵的千年蛇妖，多少年来，从未有人能活着将还魂草带出来。

他喃喃道，心中充满了悔恨。若不是他当初为了所谓的家族责任，隐瞒了病情，若不是他让阿那然扮演自己逼她离开，她怎会陷入这般险境？

阿那然走到榻边，低声道。

张正摇了摇头，眼中闪过一丝微光。

他知道，青木媛一旦决定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他能做的，只有在这里等她，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等她回来。

而此刻的青木媛，已经快马加鞭地往青木家赶去。她不知道前方有多少危险在等着她，但她知道，只要能救张正，哪怕是刀山火海，她也敢闯。

淮水竹亭的约定，她还记得。这一次，换她来守护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