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风里的画卷

颁奖曲的尾音还在操场上空打着旋，像根柔软的丝线缠着热闹的人声，没等苏砚之把画板上的奖牌摆得更周正些，操场另一侧的跳高区突然炸开一阵欢呼，陈玥举着粉紫彩球蹦得老高，手机屏幕都快贴到眼前：“是张昊！他刚才那一跳绝对过了1米75！付辰你快看，裁判都在举白旗了，咱们班又能加10分！”

付辰刚把金牌的链子在画板边缘绕了两圈，听见这话立刻转头，金属链蹭过未干的颜料，在红色跑道的画迹旁留下道浅淡的金光，像撒了把碎星。“走，去瞧瞧！”他自然地弯腰拎起苏砚之脚边的帆布包——刚才苏砚之蹲下来调整画纸角度时，包滑落在草皮上，沾了些细碎的草屑，他捡起来时特意对着阳光拍了拍，连帆布缝隙里的小草梗都仔细挑了出来，“你抱着画板，我帮你拿包，别让里面的铅笔再磕出印子，上次那三道‘星星’，你还心疼了好几天。”

苏砚之的指尖碰了碰帆布包上那三道浅灰印子，忍不住弯了弯嘴角，没推辞，抱着画板跟在他身后。两人刚挤到跳高区外围，就看见张昊正站在助跑线前活动手腕，天蓝色的运动服袖子卷到肘弯，露出结实的小臂，肌肉线条随着动作轻轻起伏。他对着旁边的队友喊了句“看我的”，又往后退了几步，调整着呼吸。

裁判举着白旗晃了晃，张昊立刻弓下身，肩膀微微前倾，像头蓄势待发的小豹子，眼神紧紧盯着前方的横杆。下一秒，他猛地冲出去，脚步声在塑胶跑道上敲出轻快的节奏，跑到起跳点时脚下猛地发力，身体瞬间腾空，双臂往后展开，后背几乎是贴着横杆掠过，连带着的风都让横杆轻轻晃了晃，却始终没掉下来。落地时软垫发出“嘭”的闷响，张昊立刻翻身坐起来，抬手比了个“耶”，脸上的汗都顾不上擦。

“成了！张昊你也太牛了吧！”周围的同学立刻围上去，有人递水有人拍肩，付辰也挤进去，笑着拍了拍张昊的后背：“可以啊，比上次训练时还高5厘米，看来你偷偷加练没白费。”张昊抹了把额角的汗，目光突然落在苏砚之怀里的画板上，眼睛瞬间亮了，挤开人群凑过去：“砚之，你是不是也给我画一张？刚才我起跳的时候，是不是特别帅？尤其是在空中那一下，是不是像电影里的运动员？”

苏砚之被他逗得笑出了声，刚要开口，就被陈玥一把拉住胳膊：“先别急着画他，你快看那边！女子800米检录都快结束了，咱们班的林晓在第三道，她刚才还在找你呢！”苏砚之顺着陈玥指的方向看过去，果然看见林晓正蹲在跑道边系鞋带，浅紫色的运动服上印着白色的“初三（2）班”字样，头发扎成高高的马尾，发尾还沾着点刚才热身时蹭到的草叶，露出的额头光洁又利落。

付辰把帆布包往苏砚之手里递了递，指了指不远处的石阶：“你在这儿找个位置画画，视线好还晒不着，我去给林晓递瓶水，她每次跑前都要喝口温水。”说着就往检录处跑，路过器材室时还特意拐了进去，出来时手里多了条浅蓝色的毛巾——那是林晓上次落在操场的，他一直放在自己的储物柜里，想着运动会时她能用得上。

苏砚之抱着画板走到石阶旁坐下，刚把画板架在膝盖上，就看见付辰把水递到林晓手里，还弯腰凑在她耳边说了些什么，大概是在叮嘱跑步的注意事项。林晓点了点头，接过毛巾擦了擦手心的汗，原本有些紧绷的嘴角慢慢舒展开，眼神也亮了不少，对着付辰比了个“OK”的手势。

“各就各位——”发令员的声音透过喇叭传过来，带着点电流的杂音，却瞬间让周围的喧闹都安静了几分。苏砚之已经蘸好了浅紫色的颜料，她没急着画跑道，反而先在画纸右侧画了片小小的树荫——刚才她看见林晓热身时总往树荫下躲，额角的汗也比别人多些，大概是特别怕晒。笔尖在画纸上轻轻勾勒，扇形的树叶层层叠叠，边缘还特意用淡绿色晕开，模拟出阳光透过树叶的斑驳感。

“预备——砰！”发令枪的响声刚落，林晓就像只轻捷的小鹿，立刻迈开脚步跟在第一梯队后面。她的步幅不大，却很轻快，双臂自然摆动，浅紫色的运动服在人群里格外显眼，马尾辫随着动作左右摆动，像道跳动的紫线，连带着发尾的草叶都跟着晃。苏砚之握着笔，视线紧紧跟着她的身影，用浅紫色颜料慢慢铺展开运动服的颜色，又在领口和袖口处加了点白色——那是林晓运动服上的条纹，她记得林晓说过，这是她妈妈特意给她选的颜色，说紫色显白。

前两圈，林晓一直保持在第四的位置，和前面的选手差着小半米的距离，却始终没被拉开。苏砚之的笔尖也跟着慢下来，仔细地勾勒出她跑步的姿态，连她微微抿着的嘴角都画得格外清晰。旁边的陈玥举着彩球，每到林晓跑过面前就扯着嗓子喊“林晓加油”，彩球上的亮片掉了一地，她却毫不在意，反而越喊越起劲，声音都有点破音。

到第三圈时，林晓突然加快了速度，手臂摆动的幅度大了些，脚步也变得更急促，很快就超过了第三名，跟在第二名身后。苏砚之的笔尖也跟着加快速度，在画纸上添了道浅浅的风痕，用白色颜料轻轻扫过，模拟出她向前冲的姿态。可没过多久，她就看见林晓的脚步慢慢慢了下来，眉头轻轻皱着，右手悄悄按了按膝盖，跑步的姿态也有些不稳——苏砚之心里一紧，她记得上次体育课，林晓就是因为崴了膝盖，连自由活动都没能参加。

“糟了，她的膝盖肯定又疼了！”陈玥的声音都变了调，下意识地往前凑了凑，手紧紧攥着彩球，指节都泛了白。苏砚之也攥紧了画笔，指腹被笔杆硌得发疼，心跟着提到了嗓子眼，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个紫色身影，连呼吸都放轻了，生怕自己的喘气声会打扰到跑道上的人。

就在这时，付辰突然绕到跑道内侧，跟着林晓跑了几步，声音不大却很清晰，刚好能传到林晓耳朵里：“别慌！调整呼吸，用鼻子吸、嘴巴呼，跟着我的节奏！”他一边跑一边轻轻拍手，节奏稳得很，“一步一拍，慢慢来，别着急，最后一百米再冲！”

林晓像是听到了指令，原本有些慌乱的脚步渐渐稳了下来，跟着拍手的节奏调整步频，虽然还是落在第三，却没再被前面的选手拉开距离，甚至慢慢缩小了差距。苏砚之松了口气，赶紧蘸了点深紫色，把林晓咬着牙坚持的神情画得更清晰些，连她额角渗出的汗珠，都用白色颜料点得亮晶晶的，像撒了把碎钻。

最后一百米，林晓突然发力，脚步瞬间加快，手臂摆动的幅度也变得更大，像道紫色的闪电，瞬间超过了第二名，朝着终点线冲去。观众席上的欢呼声猛地高了起来，连主席台上的老师都忍不住站起来鼓掌，付辰也停下拍手，跟着人群一起喊“林晓加油”，声音比刚才自己冲线时还激动，额角的汗都跟着往下淌。苏砚之的笔尖飞快地动着，在画纸上添了道鲜艳的终点线，用粉、红、黄三种颜色叠在一起，模拟出绸带飘动的轻盈感，又在林晓身后画了群欢呼的同学，连陈玥举着彩球、头发被风吹乱的样子都悄悄画了进去。

当林晓的胸膛撞向终点线彩带的瞬间，付辰立刻跑过去，小心翼翼地扶着她慢慢走，还把手里的毛巾递到她手里：“怎么样？膝盖疼不疼？要不要去医务室看看？”林晓摇了摇头，靠在他胳膊上大口喘气，脸上却带着笑，声音还有点发颤：“没事...就是有点酸，刚才要是没你喊节奏，我肯定坚持不下来，说不定早就放弃了。”

苏砚之抱着画板走过去，把画轻轻递到林晓面前：“给你的，刚才你冲线的时候，特别好看，尤其是马尾辫飘起来的样子。”画纸上，紫色运动服的少女正朝着终点线奔跑，身后的马尾辫飘得很高，发尾的草叶都清晰可见，旁边还画着个拍手的男生，手腕上的红绳格外显眼——那是付辰刚才跟着跑时的样子，苏砚之特意把红绳画得亮了些，让它在画里格外突出。

林晓接过画板，眼睛瞬间亮了，凑到画前仔细看着，连嘴角都忍不住上扬：“哇，你连我运动服上的条纹都画出来了！还有我发尾的草叶，你居然都注意到了！太好看了，我要回去贴在床头，每天都看！”她顿了顿，突然凑到苏砚之耳边，压低声音笑：“你是不是也给付辰画了？刚才我在检录处就看见他把金牌挂在你画板上，眼睛都快粘在画上了，连我喊他都没听见。”

苏砚之的耳尖瞬间红了，像被夕阳染透的云朵，刚要反驳，就听见付辰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快来看！跳远区那边好像有情况，李响刚才那一跳，裁判都在重新量距离了，听说可能要破纪录！”

几人赶紧往跳远区跑，刚到地方就看见李响正站在沙坑边，叉着腰得意地笑，脸上的汗水顺着下颌线往下淌，却一点都不狼狈：“刚才我落地的时候特意往后收了脚，肯定没踩线！你们等着，我这成绩绝对能拿第一，说不定还能破校运会纪录！”旁边的裁判举着卷尺，蹲在沙坑边仔细量着，过了几秒，突然直起身高声报出成绩：“5米83！超过校运会纪录0.02米！”

“牛逼啊李响！”付辰立刻冲过去，拍着他的肩膀笑得格外开心，“可以啊你，平时总说自己没好好练，没想到藏这么深，咱们班今天这是要包揽所有项目的第一啊！”李响得意地扬了扬下巴，目光突然落在苏砚之怀里的画板上，眼睛一亮，赶紧凑过去：“砚之，刚才我跳远的样子，你看见了吧？就是我助跑然后起跳那一下，特别帅对不对？能不能也给我画一张？我要把画送给我妈，让她看看我多厉害，以后她就不会总说我只知道玩了。”

苏砚之笑着点头，找了个能清楚看见沙坑的位置坐下，刚把画板架好，就看见付辰手里拿着两瓶冰汽水走过来，把其中一瓶递到她手里：“刚去小卖部买的，冰的，你刚才画了那么久，肯定热了，喝这个能降降温。”瓶身上凝着的水珠蹭到她的手指，凉丝丝的，刚好压下心里的热意，连指尖因为握笔太久的僵硬都缓解了些。

她拧开瓶盖，喝了口汽水，甜丝丝的气泡在嘴里炸开，带着淡淡的橘子味，像把刚才的紧张和激动都冲散了。付辰在她身边坐下，目光落在画板上，看着她用棕色颜料慢慢铺展开沙坑的颜色，又用黄色画了道起跳线，忍不住说：“其实刚才李响起跳的时候，我还担心他会踩线，他平时训练总爱往前多迈一步，没想到这次这么稳，看来是真的认真了。”

“就像你跑步时一样，”苏砚之头也不抬地说，笔尖在画纸上轻轻滑动，勾勒出沙坑边缘的草皮，“你们都很厉害，不管是跑步、跳高还是跳远，都在拼尽全力，哪怕有担心，也没放弃。”她顿了顿，抬起头看他，眼睛亮晶晶的，像盛着夏天的星光：“我要把你们今天的样子都画下来，做成一本画册，每一页都写上项目和日期，等以后毕业的时候，咱们再拿出来看，就能想起今天有多热闹了。”

付辰的心跳漏了半拍，看着她认真的侧脸，阳光落在她的睫毛上，投下淡淡的阴影，连鼻尖上沾着的一点棕色颜料都显得格外可爱。他下意识地伸手，轻轻碰了碰画纸上还没干的颜料，指尖沾了点棕色的沙粒色，却笑得格外温柔：“好啊，那我以后每次比赛，都要让你画下来，不管是运动会还是别的比赛，只要你愿意画，我就当你的专属模特。等画册满了，我就把它装裱起来，放在家里最显眼的地方，每天都看。”

风从沙坑那边吹过来，带着点沙子的暖意，还有汽水的甜香，拂过苏砚之的发梢，把她耳尖的红色吹得更明显了些。远处的广播里，又响起了欢快的音乐，这次是在播报各班的总分，他们班暂时排在第一，后面还跟着一句“初三（2）班加油”。苏砚之握着画笔，看着眼前欢呼的同学，看着身边笑着的付辰，忽然觉得，这个夏天的故事，不止有三千米跑道上的悸动，还有更多关于青春、关于陪伴的温柔瞬间——张昊跳过横杆时的雀跃，林晓咬牙坚持的倔强，李响破纪录后的得意，还有付辰递过来的冰汽水、手腕上的红绳，都正等着她一笔一笔，画进画纸里，也画进心里，成为这个夏天最珍贵的回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