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黄灯光下的炒粉香

苏砚之揣着那块印着小老虎的橡皮往家走，脚步都比平时轻快了几分。巷子里的路灯是那种老式的钠灯，光线昏黄得像化不开的蜂蜜，把青石板路照得一块亮一块暗，却也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老长，像个沉默的伴儿，亦步亦趋地跟着。

推开家门时，屋里静悄悄的，只有冰箱的压缩机在发出轻微的嗡鸣。他轻手轻脚换了鞋，把书包往沙发上一放，第一件事就是摸出速写本和那块橡皮。速写本被小心地摆在书桌一角，橡皮则被他捏在手里转了两圈——小老虎的眼睛用红漆涂得圆溜溜的，像是正歪着头冲他笑，指尖碰上去，橡胶特有的微凉触感里，仿佛还带着点付辰手心的温度，心里那点暖乎乎的感觉又慢悠悠地漫了上来。他翻开速写本，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看着那幅举牌的画，手指在旁边模糊的轮廓上轻轻划了划，忽然觉得那肩膀好像画窄了点，明天得改改。

第二天早自习的铃声还没响，付辰已经像阵旋风似的冲进了教室，校服拉链歪在一边，手里还揣着个热乎乎的肉包，蒸腾的热气把他额前的碎发都熏得翘了起来。苏砚之刚翻开语文课本，就见个白胖的肉包“咚”地落在他桌上，油乎乎的油纸印出个圆印子。付辰一手撑着桌子喘气，一手抹了把额角的汗：“刚出炉的，猪肉大葱馅，老板说今天加了点姜末，不腻。你尝尝。”

苏砚之捏着肉包，热气从指缝里钻出来，暖得他指尖都有点发麻。“你自己不吃？”他抬头时，正好撞见付辰往嘴里塞包子的动作，脸颊鼓鼓的像只偷食的仓鼠。

“我妈给我塞了俩，”付辰费劲地把嘴里的食物咽下去，又剥开自己手里的第二个，咬得满嘴流油，“这是特意给你带的。对了，举牌的速写带来没？我昨晚琢磨了半宿，总想着你画的到底啥样。”

苏砚之把速写本往他那边推了推，耳朵有点热。付辰立刻凑过来，翻开本子的动作轻得像怕碰坏了什么宝贝。下一秒，他眼睛一下子亮了——纸上的少年穿着干净的白衬衫，领口系着端正的红领巾，举着红底黄字的班级牌站在晨光里，嘴角微微扬着，眼里像是落了点碎光。旁边留白的位置果然画了个模糊的轮廓，身形比举牌的人稍高些，肩膀宽宽的，一看就结实，隐约能看出是微微前倾的姿势，像是在护着前面的人。

“画得真好，”付辰咂咂嘴，指尖小心翼翼地在纸页上点了点，“这光影，跟照片似的。”他又往后翻了两页，看见苏砚之画的炒粉摊，铁板上的油光都透着香，连老板擦铁板的动作都栩栩如生。“你这手绝活，运动会那天给咱班画个加油海报呗？保证比宣传委员那卡通小人强多了——她画的老虎像猫咪。”

苏砚之刚想摇头说自己没画过海报，就见付辰凑得更近了些，眼睛亮晶晶的，像揣了两颗星星：“就当帮我个忙呗？回头我请你吃炸藕盒，让老板多炸十分钟，保证脆到能硌掉牙，里面的肉馅给你多加半勺。”

他被那认真的样子逗笑了，嘴角弯了弯，点了点头。付辰立刻咧开嘴，笑得露出两颗小虎牙，把自己啃了一半的肉包往他面前递：“尝尝我的，牛肉馅的，也好吃，刚出锅时烫得我舌头直冒火。”

课间操时，班长抱着班级牌从办公室过来，红底黄字的牌子用实木框镶着，沉甸甸的。“苏砚之，来试试重量？”班长把牌子递给他，“明天入场式得举三分钟呢，要是太重，我再找个人替你。”

苏砚之刚接过牌子，手腕还没使劲，就感觉手里一轻，牌子已经被旁边的人接了过去。付辰掂量了两下，皱着眉说：“是不轻，你看这木框，得有两斤沉。举三分钟手肯定酸。”他转头冲班长笑，露出一口白牙，“说了我帮他扶着，没骗你吧？到时候我就站他旁边，装作整理红领巾，偷偷帮他托着底。”

班长被逗乐了，拍了拍他的肩膀：“行，你们俩这搭档，到时候走齐点，给咱班挣个门面奖回来，加流动红旗。”

放学时，夕阳把操场染成了金红色，跑道上还有几个同学在练接力跑，呐喊声被风吹得老远。付辰拉着苏砚之往校门口走，手里晃着两张刚从体育委员那领的运动会入场券，纸质有点糙，边缘还卷着角。“明天早点来，七点半就得到，咱占个前排的位置看跳高——我跟你说，三班那小子能跳一米八，上次训练我亲眼看见的，跟弹簧似的。”

苏砚之跟着他走，看他被风吹得翘起的发梢，像只调皮的小尾巴。他忽然想起昨晚巷口的影子，悄悄加快了两步，让自己的影子和付辰的并在一块儿。果然，付辰的影子是要高那么一点点，肩膀也宽些，像座稳稳的小山，把他的影子轻轻护在旁边，风一吹，两个影子晃了晃，又挨得更近了些。

炒粉摊的灯又亮了，暖黄的光裹着油烟香涌过来，比昨天更热闹些，旁边多了几个买烤串的学生。老板看见他们就笑，手里的铁板铲得叮当响：“俩小子今天来得早，给你们多炒把豆芽，刚泡的，嫩得很。”

铁板上的油滋啦响，葱花和蒜末的香味混着晚风飘过来，勾得人肚子直叫。付辰正跟老板说要加双蛋，多放青菜，忽然被肘尖轻轻碰了碰。他转头，看见苏砚之指着旁边的烤架，声音轻轻的：“今天要两串脆骨，行吗？多撒点孜然。”

付辰愣了下，随即笑得更欢了，露出两颗小虎牙：“行啊，再加俩炸茄盒，你不是爱吃软乎乎的吗？茄盒外面的面糊给你炸得薄点，里面的茄子烂乎乎的，吸满了汤汁。”

暖黄的灯光落在两人脸上，把苏砚之微微泛红的耳尖照得清清楚楚。他低头看着铁板上翻滚的米粉，被酱油染得油亮，心里悄悄数着：明天举牌时，要走得稳一点，不能让付辰太费劲托着；画海报时，得把付辰的轮廓画得再清楚些，把他昨天说的“偷偷托着底”的动作加上；还有，脆骨要多撒点孜然，付辰上次吃的时候，确实偷偷舔了两下手指呢。

老板把炒粉端上来时，付辰正拿着根竹签在纸上画着什么，见苏砚之看过来，把纸推给他：“我设计的加油口号，你看看咋样——‘三班三班，猛虎下山；砚之加油，冠军必拿’！”

苏砚之看着那歪歪扭扭的字，忍不住笑出了声，晚风带着炒粉的香气吹过来，把两人的笑声轻轻裹了起来，像块暖融融的棉花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