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链拖地的声响在走廊里反复回荡,像某种来自地狱的倒计时。陈默死死按住女生的肩膀,用眼神示意她屏住呼吸——那怪物的听觉显然异常敏锐,刚才女生压抑的啜泣已经让它的脚步顿了半秒,浑浊的眼球在溃烂的眼眶里不安地转动。
“4号……”陈默用气声低语,指尖点了点女生脖子上的印记,“记住自己的编号,可能有用。”
女生含着泪点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校服裙上的黑褐色污渍被冷汗浸得发暗。陈默这才注意到那污渍不是泥土,而是已经干涸的血迹,边缘泛着诡异的青黑色。
怪物拖着脚链挪到走廊中央,腐烂的半边脸颊随着动作簌簌掉渣。它停在一盏忽明忽暗的灯牌下,铁链突然绷紧,发出“哐当”一声脆响。陈默的心瞬间提到嗓子眼——那位置距离消防栓不过三米,只要对方转头,就能看见他们蜷缩的影子。
就在这时,怪物突然抬起头,溃烂的嘴角咧开一个极其怪异的弧度。它没有看消防栓的方向,反而对着空气发出嗬嗬的笑声,像是在回应某个只有它能听见的指令。接着,它转身朝楼梯口挪动,铁链拖地的声音渐渐远去,留下一串蜿蜒的血脚印,在暗红色的墙壁渗液里晕开,像一幅扭曲的地图。
直到脚步声彻底消失在楼梯拐角,陈默才松开按在女生肩上的手,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白大褂紧贴着皮肤,靛青色的“1”号印记烫得惊人,像是有活物在皮肤下游动。
“它……它走了?”女生的声音还在发颤,眼泪却已经止住,求生的本能压倒了恐惧。
“暂时。”陈默蹲下身,借着闪烁的红光检查地面。怪物的血脚印里混着某种灰白色的粉末,凑近闻有股消毒水和骨灰混合的怪味。他用手术刀刀尖挑起一点粉末,发现颗粒异常细腻,不像是医院里常见的消毒粉。
“这是什么?”女生好奇地探头。
“不知道,但最好别碰。”陈默将粉末抖落在地,突然注意到血脚印旁边还有一行极淡的字迹,像是用指甲刻在瓷砖上的:【别相信穿白大褂的】。
字迹很深,边缘的瓷砖都裂开了细纹,显然刻字的人用了极大的力气。陈默的目光扫过自己身上的白大褂,又看向女生干净的校服,眉头不自觉地皱起——这条警告是给谁的?
“我们得去找其他人。”他站起身,握紧手术刀,“副本提示说有6个参与者,分散开太危险。”
女生连忙跟上他的脚步,小碎步踩着他的影子:“档案室在三楼,我们要去找那个死亡证明对吗?可刚才那个怪物……”
“副本提示说钥匙可能在‘不守规矩的病人’身上,”陈默回忆着视网膜上闪过的文字,“刚才那个怪物胸前有三楼档案室的卡片,也许它就是我们要找的‘不守规矩的病人’。”
说话间,走廊尽头的安全出口指示灯突然熄灭,四周陷入一片漆黑。只有墙壁渗出的暗红色液体还在微微发光,像一条条凝固的血河。
“啊!”女生的尖叫刚出口就被陈默捂住嘴。
“别出声。”他压低声音,耳朵贴在冰冷的墙壁上——黑暗里传来了细碎的脚步声,不是刚才那种拖着铁链的沉重声响,而是像光着脚踩在水里,伴随着若有若无的哼唱。
那歌声很诡异,像是一首童谣,却被扭曲得不成调:“摇啊摇,摇到奈何桥,桥上的人笑弯腰,桥下的鬼……啃骨头……”
哼唱声越来越近,陈默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正贴着墙壁移动,带着一股甜腻的腐臭味。他拉着女生往消防栓后面缩了缩,手术刀的刀刃在微光里闪着冷光。
黑暗中,一个瘦小的身影缓缓浮现。那是个看起来只有七八岁的小男孩,穿着沾满污渍的病号服,手里抱着一个破烂的布娃娃。他的皮肤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青灰色,眼睛却大得吓人,黑洞洞的像是没有瞳孔。
“哥哥,姐姐,”小男孩突然停下脚步,歪着头看向消防栓的方向,嘴角咧开天真的笑,“你们看到我的眼睛了吗?护士姐姐说,它掉在三楼档案室了。”
陈默的心脏骤然缩紧——这孩子的眼睛部位是两个空洞,里面凝固着暗黑色的血痂。
女生吓得浑身发抖,死死咬住嘴唇才没发出声音。陈默握紧她的手腕,用眼神示意她绝对不能说话。
小男孩抱着布娃娃原地转了个圈,青灰色的手指抚摸着布娃娃的脸:“布娃娃说,说谎的人要被挖眼睛哦。”他突然抬起头,空洞的眼眶对准消防栓的方向,“哥哥,你是不是在找档案室的钥匙?”
陈默没有回答,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
“我知道在哪里哦,”小男孩咯咯地笑起来,笑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像玻璃摩擦,“那个坏病人把钥匙藏在他的胃里了,因为他偷吃了护士姐姐的糖果,被医生割开肚子啦。”
他边说边用小手在自己的肚子上比划着切割的动作,病号服的衣襟被拉开,露出里面缝合得歪歪扭扭的伤口,暗红色的线绳像蜈蚣一样趴在青灰色的皮肤上。
“呕——”女生没忍住,发出一声干呕。
小男孩的笑声戛然而止。他缓缓放下布娃娃,空洞的眼眶转向声音来源:“找到你了。”
下一秒,他像离弦的箭一样扑了过来,速度快得完全不像个孩子。陈默反应极快,拽着女生往旁边翻滚,堪堪躲开那只抓过来的、指甲尖利如刀的手。
“跑!”他低吼一声,推了女生一把,自己则转身用手术刀刺向小男孩。刀刃刺进对方的肩膀,却像扎进了腐肉,只发出沉闷的噗嗤声。
小男孩发出刺耳的尖叫,青灰色的皮肤下突然鼓起一条条扭曲的血管,整个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起来。布娃娃掉在地上,裂开的肚子里滚出几颗灰白色的眼球,正死死盯着陈默。
“抓住他!”膨胀后的怪物嘶吼着扑来,腥臭的涎水滴落在陈默的白大褂上,瞬间腐蚀出几个小洞。
陈默转身就跑,女生已经顺着走廊往前冲,校服裙的裙摆扫过地面的血渍,留下淡淡的痕迹。他回头看了一眼,那怪物的身体还在不断膨胀,原本瘦小的身躯已经撑破了病号服,露出里面蠕动的暗红色组织,像一堆活的烂肉。
“往楼梯口跑!”陈默大喊,脚下突然踩到一个坚硬的东西。他低头一看,是个摔碎的相框,里面的照片已经被血浸透,隐约能看出是一群穿着白大褂的医生护士,站在医院门口合影。
其中一个穿白大褂的身影特别熟悉——是刚才被电梯拖走的李医生。照片里的李医生笑得很灿烂,胸前别着的钢笔反射着阳光。
陈默来不及细想,捡起相框碎片塞进白大褂口袋,加快速度追上女生。两人冲到楼梯口时,正好撞见一个穿着西装的中年男人从楼上滚下来,他的胳膊以不自然的角度扭曲着,嘴里发出痛苦的呻吟。
“又一个……”女生下意识地后退一步。
中年男人抬起头,他的额头上有个靛青色的“3”号印记,脸上满是血污:“别上去……楼上有东西……会模仿你的声音……”
他的话还没说完,二楼传来一个女人的呼救声:“救命!谁来帮帮我!我的腿断了!”
陈默的瞳孔骤然收缩——那声音和刚才被电梯拖走的李医生一模一样。
“别信!”西装男挣扎着抓住陈默的裤脚,“那是假的!它会引诱你靠近,然后……”他突然剧烈地抽搐起来,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眼睛瞪得滚圆,像是看到了极其恐怖的东西。
陈默顺着他的目光抬头望去,二楼的楼梯扶手上不知何时趴着一个人影,穿着和李医生一样的白大褂,长发垂落遮住了脸。她正缓缓地歪过头,露出的半张脸和李医生别无二致,只是嘴角咧到了耳根,露出两排尖利的牙齿。
“陈医生,”“李医生”用甜腻的声音呼唤,“快来帮我呀,我好疼……”
陈默感觉后颈的汗毛都竖了起来。他猛地拽起还在发抖的女生,又踢了西装男一脚:“起来!跟我们走!”
西装男这才回过神,忍着剧痛爬起来,三个人跌跌撞撞地冲进一楼走廊的另一侧。身后,“李医生”的呼唤声越来越近,伴随着指甲刮擦墙壁的刺耳声响。
“这边!”陈默看到一扇虚掩的门,上面挂着“药房”的牌子。他一脚踹开门,三人迅速躲了进去,反手锁上门的瞬间,门外传来重物撞击门板的声音,震得门框簌簌掉灰。
药房里弥漫着一股浓重的药味,混合着血腥味令人作呕。货架上的药瓶大多已经破碎,五颜六色的药片撒了一地,在从窗户透进来的微弱月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泽。
“咳咳……”西装男靠在货架上喘息,他的脸色惨白如纸,“我是张诚……做建材生意的……你们呢?”
“陈默,医生。”陈默简单回应,同时检查门锁——是老式的插销锁,不太结实,门板已经被撞得变了形。
“我叫林小雨……高中生……”女生的声音还有些发颤,她指着货架最上层,“那里……好像有人。”
陈默和张诚同时抬头。货架顶端的阴影里,蜷缩着一个穿警服的男人,他的额头上有个“2”号印记,手里紧握着一把配枪,正警惕地盯着他们。
“自己人。”陈默举起空着的左手,右手依然握着手术刀,“都是被拉进游戏的。”
警察犹豫了一下,从货架上跳下来,落地时动作利落,显然受过专业训练:“赵立东,市刑侦队的。”他扫过三人身上的印记,“1号,3号,4号……还差两个。”
“还差5号和6号。”陈默补充道,目光落在赵立东的配枪上,“子弹是实的?”
赵立东握紧枪柄:“是空包弹,但近距离能震慑一下。刚才在二楼遇到个模仿我搭档声音的东西,被我打跑了。”他指了指自己的胳膊,上面有一道深可见骨的抓痕,“但这玩意儿不顶用,那东西不怕疼。”
“模仿声音?”张诚打了个寒颤,“刚才楼上那个……”
“是同一个东西。”赵立东点头,“它会根据听到的声音变形,你越在意谁,它就越可能变成谁的样子。”他看向陈默,“你是医生?那正好,帮我处理下伤口。”
陈默从白大褂口袋里翻出随身携带的急救包——这是他多年急诊生涯的习惯。打开一看,里面的纱布和碘伏都还在,只是镊子上沾着一丝靛青色的黏液,和他胸前的印记颜色一样。
“忍着点。”他用碘伏冲洗赵立东的伤口,对方疼得闷哼一声,伤口周围的皮肤已经开始发青,像是被毒素感染了。
“这伤不对劲。”陈默皱眉,“边缘有坏死的迹象,像是被某种生物毒素侵蚀了。”
“那东西的爪子上有黏液。”赵立东咬着牙,“我开枪打在它肩膀上,它掉下来的时候抓了我一把。”
林小雨突然指着门口:“那……那是什么?”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门板上的缝隙里渗出了淡红色的液体,正顺着门框往下流,在地面汇成一小滩。更诡异的是,液体在门板上形成了一行扭曲的字:【五楼太平间,有你们要的东西】。
“太平间?”张诚脸色骤变,“我们的任务不是找档案室的死亡证明吗?这肯定是陷阱!”
“不一定。”陈默盯着那行血字,“副本提示只说任务目标是死亡证明,但没说它一定在档案室。也许……”
他的话没说完,门板突然被撞得剧烈晃动,插销发出刺耳的吱呀声,眼看就要断裂。外面传来“李医生”尖利的笑声:“找到你们了……把眼睛给我……”
“走窗户!”赵立东冲到窗边,一把推开窗户。外面是医院的后巷,堆着几袋黑色的垃圾,散发着恶臭。巷子对面是住院部的大楼,五楼的窗户漆黑一片,只有太平间的位置亮着一盏昏黄的灯。
“跳下去!”赵立东率先跳窗,落地时踉跄了一下,迅速转身掩护。
林小雨吓得腿软,陈默直接将她抱起来扔出窗外,张诚紧随其后跳了下去。陈默最后一个跳出窗户,刚落地就听到身后传来门板断裂的巨响,以及“李医生”愤怒的嘶吼。
“快跑!”陈默拉起林小雨,几人沿着后巷狂奔。住院部大楼的阴影笼罩着他们,像一头蛰伏的巨兽。
跑到住院部后门时,赵立东突然停住脚步:“等等。”他指着后门旁边的公告栏,“你们看那个。”
公告栏上贴着一张泛黄的医院作息表,下面用红笔写着几行字:【1. 午夜12点后,禁止乘坐电梯;2. 见到穿红色护士服的人,立刻远离;3. 三楼档案室的钥匙,由“守规矩的病人”保管;4. 永远不要相信镜子里的自己;5. 黎明前,不要抬头看五楼的窗户】。
“守规矩的病人?”陈默皱起眉,“刚才那个怪物是‘不守规矩的’,那‘守规矩的’是谁?”
“还有这条,”赵立东指着第五条,“不要抬头看五楼窗户……但血字让我们去五楼太平间。”
“这就是个矛盾的陷阱。”张诚哆嗦着,“我们到底该信哪个?”
林小雨突然指着住院部大楼的三楼:“你们看!那里有光!”
众人抬头望去,只见三楼档案室的窗户亮着一盏灯,窗帘拉得不严实,隐约能看到里面有个模糊的人影。
“档案室有人!”张诚眼睛一亮,“也许是其他参与者!”
“或者是别的东西。”赵立东握紧枪,“我们得上去看看。楼梯在那边。”
陈默却盯着五楼太平间的方向,昏黄的灯光在漆黑的楼层里格外显眼,像一只窥视的眼睛。他总觉得那盏灯有种诡异的吸引力,仿佛里面真的藏着什么关键的东西。
“走楼梯。”他做出决定,“不管血字是不是陷阱,我们都得先找到钥匙和另外两个参与者。公告栏说钥匙由‘守规矩的病人’保管,也许三楼档案室里的就是。”
四人走进住院部大楼的后门,一股浓烈的福尔马林味扑面而来,比急诊室那边浓重十倍。楼梯间里一片漆黑,只有应急灯发出微弱的绿光,照亮布满灰尘的台阶。
刚上到二楼,林小雨突然“啊”了一声,指着楼梯转角的镜子:“那里面……”
众人看向那面嵌在墙壁上的镜子,镜子里映出他们四个的身影,但奇怪的是,陈默的镜像没有拿着手术刀,而是握着一把沾满血的斧头,嘴角还带着诡异的笑。
“别盯着看!”陈默猛地转过头,“公告栏第五条说了,不要相信镜子里的自己!”
赵立东立刻掏出枪,对着镜子连开两枪。空包弹打在镜面上,发出清脆的响声,镜子却完好无损,里面陈默的镜像举起斧头,做出劈砍的动作。
“快走!”赵立东拽着还在发愣的林小雨往上走,“这镜子有问题!”
张诚跑在最后,经过镜子时忍不住又看了一眼,发现镜子里的自己正咧着嘴笑,眼睛变成了和那个小男孩一样的黑洞洞的窟窿。他吓得魂飞魄散,尖叫着冲上三楼。
三楼的走廊比一楼更加破败,墙壁上的暗红色液体已经凝固成了痂,像干涸的血迹。档案室的门虚掩着,里面透出昏黄的灯光,隐约能听到翻东西的声音。
“有人!”赵立东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缓缓靠近门口,枪口对准门内。
陈默握紧手术刀,示意林小雨和张诚躲在楼梯口。他贴在门框上,透过门缝往里看——档案室里有两个人,一个穿着清洁工制服的大妈,正蹲在地上翻找文件柜,她的后颈有个“5”号印记;另一个是个穿运动服的年轻男人,背对着门口站在窗边,手里拿着一个相框,他的额头上有个“6”号印记。
“是另外两个参与者!”陈默松了口气,推开门走了进去,“我们是……”
他的话突然顿住。那个穿运动服的男人缓缓转过身,手里拿着的相框正是陈默在一楼捡到的那张合影。男人的脸上带着诡异的笑,指着相框里的李医生:“你认识他?他刚才在五楼太平间,被我亲手推下去了。”
陈默的心脏骤然停跳——这个男人的脸,赫然是他自己的脸!
“你是谁?”陈默握紧手术刀,指尖冰凉。
“我是你啊。”男人笑着说,镜像里的斧头似乎透过他的身体显现出来,“或者说,是你内心最想成为的样子——一个不用救人,可以随便杀人的医生。”
清洁工大妈被吓得瘫坐在地上,指着“陈默”:“他……他不是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