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你真的没事吗?”叶烬雪的声音里带着被惊动的慌乱,却掩不住悄然漫开的笑意,像春风突然吹皱了湖面。
余晖狂奔在泛着沥青焦味的街道上,路灯在暮色里晕开朦胧的光圈,行道树的影子被拉得老长,像是无数只垂落的手。
便利店的招牌明明灭灭,玻璃橱窗里的人偶模特穿着当季新款,眼神空洞地注视着他,却又让他觉得似曾相识。
拐进熟悉的巷子时,潮湿的青苔气息扑面而来,墙面上斑驳的涂鸦被雨水晕染得模糊不清,明明每天都经过的路,此刻却像是被扭曲的镜面,一切都透着诡异的陌生感。
越往前跑,太阳穴的血管就跳得越厉害,仿佛有根细针在颅骨里反复搅动。眼前的景物开始重叠晃动,红绿灯的光线刺得他睁不开眼,耳边传来尖锐的耳鸣声,像是无数把指甲在刮擦玻璃。
柏油路面在脚下起伏如波浪,远处茶语店的霓虹灯牌明明近在咫尺,却又像是隔着层毛玻璃,怎么都跑不到尽头。
终于跌跌撞撞冲到店门口,眩晕感如汹涌潮水将他淹没。世界天旋地转,胃里翻江倒海,他踉跄着扶住路边的灯柱,单膝重重砸在地上。
剧烈的喘息声混着耳鸣,眼前只剩大片模糊的光影。光晕中,一道身影从暖黄色的店内光晕里走出,身形窈窕却带着几分急切。
那身影越靠越近,余晖努力睁眼,只能看到一团模糊的轮廓。
隐约瞧见她黑色长发扎成高马尾,发间似乎系着什么亮色的装饰。她身着的衣物泛着柔和的光泽,走路时衣袂轻轻摆动,似有若有若无的香气萦绕在鼻端,清冷与甜腻交织。
“余晖……你真的没事吗?”声音清晰传入耳中,带着担忧与急切,却无法看清她的面容。她伸出的手扶住他时,指尖的温度清晰传来,触感柔软却坚定。
余晖艰难地抬头,眼前只有模糊的一片,勉强分辨出她脸上似乎有着明亮的眼眸,唇瓣开合间说着什么,可具体模样却怎么也拼凑不完整。
“见……到你了。”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嘴角扯出个苍白的笑容,意识却开始逐渐模糊。
潮湿的雾气裹着铁锈味漫过脚踝,余晖低头凝视掌心,那枚消失的戒指不知何时又诡异地出现。
金属戒面凝着细密的水珠,在暮色中泛着冷光,仿佛刚从深潭里打捞上来。戒圈内侧刻着的篆字幽幽发亮,与假世中叶烬雪腰间玉牌上的纹路如出一辙,令他不寒而栗。
"真的?假的?"他的声音在空荡荡的站台激起回响,喉结剧烈滚动。
“又……回到这里了”
硬币从指缝间滑落,瞬间被戒指吸附吞噬,金属碰撞的脆响惊得他浑身一颤。上次失去手臂的剧痛仿佛还残留在神经末梢,冷汗顺着脊背滑进衣领。
寂静的街道上,只有自己沉重的脚步声。余晖盯着戒指,喃喃自语:"那个世界是假的?
明明我是因为这个戒指才来到这个世界,如果刚才发生的是真的,那戒指必然存在......可这一切又太过虚幻......"他深吸一口气,再次拿起硬币,任由戒指将其吸收。
经历过断臂之痛的他,实在不愿再承受那样的折磨。
远处,停车站后方的贩卖店透出微弱的灯光,在雾气中晕染成模糊的光斑。余晖攥紧拳头,指节捏得发白,每走一步,脚下积水的涟漪都像某种诡异的倒计时。
终于,他鼓起勇气,一步一步朝着那抹光亮走去,每一步都仿佛踏在自己的心跳上。
推开玻璃门的刹那,门铃发出刺耳的嗡鸣,货架上的罐装饮料突然集体震颤,拉环发出窸窸窣的响动,仿佛有无数双眼睛正透过雾霭注视着他,而未知的危险,或许正藏在这迷雾笼罩的寂静之中。
余晖脚下传来脆响,像是踩碎了某种脆弱的甲壳。
他低头时,锈迹斑斑的手术刀正从积水里浮出,暗红血渍混着铁锈凝结成诡异的纹路,刀刃上爬满蛛网般的裂痕,刀柄缠着半圈发黑的绷带。
"手术刀?"他蹲下身,金属与潮湿地面接触的腥气扑面而来。指尖触到刀身的瞬间,掌心的戒指突然发烫,幽蓝篆字如活物般扭动。
当他试探着将刀刃贴上宝石时,那枚戒指表面泛起涟漪,仿佛融化的水银,又像是通往另一个维度的镜面——手术刀没入的刹那,宝石深处亮起猩红光点,如同被唤醒的瞳孔,将整把刀缓缓吸入漩涡状的纹路里。
余晖屏息等待,掌心突然传来金属的凉意。意念刚落,完好无损的手术刀已出现在手中,刀刃寒光凛冽,连刀柄绷带都崭新如初。
他颤抖着翻转刀身,发现背面竟浮现出与戒指相同的篆字,在暮色中泛着幽蓝的光,像是某种跨越虚实的契约正在成型。
余晖握着泛着冷光的手术刀,金属的凉意顺着掌心蔓延,多少驱散了些心底的不安。他深吸一口气,推开贩卖店斑驳的玻璃门。
门轴发出刺耳的吱呀声,惊起墙角积灰的蛛网,细碎尘埃在忽明忽暗的灯光里狂舞。
货架歪歪斜斜地倾倒着,塑料包装的零食袋干瘪地贴在金属架上,像是被抽走了灵魂。他小心翼翼地挪动脚步,鞋底碾碎玻璃碴的脆响在寂静中格外突兀。
腐坏的食物气息混着潮湿霉味扑面而来,他强忍着不适,掀开冰柜生锈的盖子——里面空空如也,唯有几枚硬币般大小的冰碴在角落泛着冷光。
柜台后的储物间虚掩着门,腐木特有的霉味裹挟着铁锈腥气涌出。他握紧手术刀,侧身挤了进去。
黑暗如实质般挤压着视线,仅存的微光透过门板裂缝渗入,在墙面投下蛛网般的阴影。指尖触到墙面的瞬间,潮湿的黏腻感让他猛地缩回手——那是干涸的血渍,顺着褪色价目表蜿蜒而下,在阴影里化作扭曲的人形轮廓。
他摸索着墙壁向前,戒指突然发烫,幽蓝篆字在黑暗中亮起微光。
顺着这缕冷光看去,货架底层的铁皮盒表面,与戒指如出一辙的纹路正在流淌暗金色的液体。
当他颤抖着触碰盒盖,齿轮咬合的咔嗒声惊得他几乎尖叫,盒内躺着一张泛黄的车票,票面上模糊的站点名"永夜镇"正在缓慢渗出血渍。
头顶突然传来玻璃炸裂的脆响,温热的液体溅在脖颈。余晖本能地缩身躲避,黑暗中,铁皮盒表面的光芒骤然熄灭。
他慌乱后退,后背撞上摇摇欲坠的饮料机,整排罐装咖啡轰然倒塌,罐身相撞的闷响混着液体泼溅声,在死寂的空间里炸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