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开优华房间的门,视线还没来得及聚焦,就被床上一抹浅色的布料勾住了——是叠着的内衣,安安静静地放在床沿。1
你小子乱看什么啊哈哈
我像被烫到似的,猛地把头抬起来,目光直直钉在天花板上,心跳却没出息地乱了半拍。2
你这样也太明显了吧
“你在看什么?”优华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带着点疑惑。1
没什么的,就是有点被你迷住了
“没、没什么。”我干咳一声,眼睛还盯着头顶,“就是觉得……你家天花板挺白的,挺干净。”1
你这借口找的还能再拙劣一点吗
她没接话,空气里安静了几秒,然后传来窸窸窣窣的收拾声。我悄悄用余光瞥了一眼,见她正把床上的内衣、睡衣一件件叠好,放进床头的收纳箱里,动作很快,耳根却又悄悄红了。
等她把床铺整理干净,才转身走到书桌前,把摊开的笔记本往中间推了推,又从抽屉里拿出支笔:“好了,开始吧。”
书桌上还放着刚才在河边买的那只“优妹”玩偶,她顺手把它立在台灯旁,圆圆的眼睛正对着我们。我拉过椅子坐下,看着她认真摊开笔记本的样子,刚才那点尴尬渐渐淡了,心里反倒有点说不清的滋味——她总是这样,笨拙又坦诚地照顾着别人的情绪。
“那我们先从最简单的开始。”我清了清嗓子,翻开自己手机里存的基础词汇,“先学‘你好’、‘谢谢’、‘再见’……”
她立刻拿起笔低头在本子上写着,笔尖划过纸张发出沙沙的轻响。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台灯的光落在她发顶,温柔得像层薄纱。刚才那点小插曲像投入湖面的石子,泛起涟漪后很快就归于平静,只剩下空气中淡淡的、属于她房间的清香,和那句句生涩却认真的中文发音。
时间在笔尖划过的沙沙声里悄悄溜走,优华学得专注,眉头偶尔会因为某个声调皱起,转瞬又舒展开,眼睛亮晶晶的,像找到了答案的孩子。
我支着胳膊肘在桌上写词语,久了腰有些发酸,下意识往后仰了仰。刚动了动,就听见她小声说:“坐过来点吧,离得近……看得清楚。”
她没抬头,手指却在笔记本上顿了顿,耳尖泛着浅粉。我心里那点悸动又冒了出来,像被春风吹过的草,悄悄往上窜,赶紧定了定神,往她身边挪了挪椅子,膝盖几乎要碰到一起:“好,这样方便我给你标声调。”
刻意把注意力全放在教学上,指着“银行”两个字:“这个词是前鼻音,注意舌尖的位置……”她跟着念,一遍比一遍标准,眼神里的认真劲儿让人心头发软。
为了考考她,我临时编了段问路的对话:“请问去地铁站怎么走?”
她几乎没犹豫,立刻抬起头,字正腔圆地答:“往前走,在第三个路口右转就能看到了。”
“需要多久?”
“大约十分钟。”
连语气里的礼貌都恰到好处,完全听不出是刚学的。
我忍不住笑了:“行啊优华,这水平都能当导游了。”
她被逗得弯了弯嘴角,笔尖在纸上画了个小小的笑脸:“是老师教得好。”
台灯的光暖融融地洒在两人交叠的笔记本上,刚才那点因为靠近而泛起的悸动,渐渐变成了踏实的暖意。原来认真做一件事的时候,连时间都变得温柔起来。
晚上移到客厅复习,暖黄的灯光漫过茶几,把两人的影子投在地板上。优华说要煮点味噌汤当宵夜,转身去了厨房,没多久就端着砂锅出来,小心翼翼地往碗里盛。
“小心烫。”我刚提醒完,就听见她“嘶”了一声。
只见她指尖碰到了滚烫的碗沿,下意识缩回手,指腹已经红了一片。我几乎是本能地伸手过去,一把攥住她的手腕,把那根发红的手指拉到自己面前,对着指尖轻轻吹了吹气,又用掌心裹住她的手降温。
指尖的温度透过皮肤传来,带着点烫意,还有她掌心熟悉的微凉。两人都僵住了,空气里只剩下厨房抽油烟机余留的低鸣。她的睫毛垂着,能看到瞳孔里映出的灯光,像落了两颗星星。
几秒后,我猛地回过神,像触电似的松开手,指尖还残留着她皮肤的触感。
“没事吧?”声音有点干。
优华摇摇头,脸颊不知什么时候又红了,从耳根一直蔓延到下巴。她没说话,转身快步走进厨房,打开水龙头,把手指放在冷水下冲,背影在灯光下显得有点局促。
我坐在沙发上,看着自己刚才握过她的那只手,掌心空荡荡的。刚才那瞬间的触碰像颗小石子,在心里漾开圈圈涟漪,连复习的心思都乱了几分。茶几上的笔记本还摊着,“疼”和“烫”两个字并排写着,此刻看来,倒像是在无声地注解刚才那段微妙的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