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

杭州的冬天，冷起来是真的要命。风从钱塘江那边吹过来，湿漉漉的，钻进骨头缝里。洛叶站在小区门口，缩着脖子，把手插在口袋里。口袋里有一把车钥匙，还有一支笔。他用手指摸了摸那支笔，凉凉的。

很快换岗的小哥手里端着一杯热水，热气在路灯下袅袅升起。“兄弟，外面冷，要不你进来等？”洛叶摇了摇头。“没事，我在外面看得清楚。”门岗小哥看了他一眼，没有勉强，端着热水缩回去了。

过了几分钟，他又探出头来。“兄弟，你是等里面的人？”

“嗯。”

“住里面的？”洛叶点了点头。门岗小哥放下水杯，走出来，靠在保安亭门口，双手插在口袋里。“那你可有的等了。这里面住的，非富即贵。我在这干了三年，什么场面没见过。前面有个男的，捧着气球捧着鲜花，在这儿站了俩小时。姑娘出来了，看了一眼，扭头就走了。啥也没捞着。”他说完，摇了摇头，像是在感叹自己的青春。

洛叶看着小区里面，路灯亮着，花园里的树光秃秃的，风一吹，枝干晃来晃去。

“她和她们不一样。”他说。

门岗小哥看了他一眼。

“哪里不一样？”

“她只是没看我的消息。”

门岗小哥沉默了两秒。然后他叹了口气，声音低了下去，像是在跟自己说。

“舔狗没有好下场啊。想当年我就是……”他没说完，摇了摇头，转身走进保安亭。过了一会儿，他端着一杯热水走出来，递给洛叶。“喝点热的，暖暖。”

洛叶接过来，水很烫，他捧着杯子，手心慢慢热了。他没有喝，就那么捧着，看着小区里面的路。路灯一盏接一盏，延伸到远处，看不到尽头。风还是很大，吹得他眼睛发酸。他眯着眼睛，盯着那条路，不敢眨。他怕一眨眼，她就过去了。

然后他看到了。

一个人影从远处走过来。穿着那件浅灰色的家居毛衣，没有穿外套，头发被风吹得乱糟糟的。她走得很快，几乎是跑。洛叶手里的杯子晃了一下，热水溅出来，烫到了手指，他没有感觉。

“是她——是她——就是她！”他把杯子往门岗小哥手里一塞，冲到门口，朝里面挥手。

“快跑——小寒同志，你跑快点儿——”

墨寒跑过来了。她跑得很快，风把她的头发吹到脸上，她没有拨。她跑到了门口，停下来，弯着腰，手撑着膝盖，喘着气。她的脸被风吹得发白，鼻尖红红的，嘴唇也在发抖。

洛叶看着她，傻傻地笑着。墨寒抬起头，看着他。她的眼眶红了，但没有哭。她喘了几口气，站直了身体。

“你还傻乐得出来？”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点责备，但更多的是无奈。

“你美得那么赏心悦目，为什么笑不出来？”洛叶说。

墨寒看着他，看了好几秒。她的眼眶越来越红，嘴唇在发抖。然后她伸手，攥住了他的袖子。

“……外面冷成这样，你傻不傻呀，冻坏了怎么办？”她的声音哽咽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但没有掉下来。

洛叶没有说话。他想抱她，但手冻僵了，抬不起来。他站在那里，像个傻子一样，笑着看她。墨寒松开他的袖子，拉起他的手。他的手冰凉，像冰块一样。她皱了皱眉，把他的手握在手心里，搓了搓。

“走，进去。”她拉着他就往小区里走。

门岗小哥站在保安亭门口，手里端着那杯热水，看着两个人的背影消失在花园深处。他低下头，喝了一口水，水已经凉了。他摇了摇头，笑了一下，转身走进保安亭。

电梯里，墨寒一直握着洛叶的手。他的手还是凉的，她的掌心是热的。两人都没有说话。电梯到了，门开了。墨寒拉着洛叶走出来，打开公寓的门。屋里很暖和，空调开着，暖风呼呼地吹。墨寒出门前开的，她知道他会跟来，也知道他会一直等。

“快去卧室。”墨寒推着他往卧室走，“里面暖和。”

洛叶被推进卧室，坐在床边。墨寒蹲下来，帮他脱了鞋，又帮他脱了外套。她的手碰到他的手，还是凉的。她皱了皱眉，把他的手拉过来，放在自己的手心里捂着。

“要是我没看手机呢？”墨寒抬起头，看着他，眼眶还是红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后怕，“你是不是要在外面站一晚上？”

洛叶看着她，笑了一下。

“你会看的。”

“万一我没看呢？”

“没有万一。你看了。”

墨寒咬了咬嘴唇，想再说点什么，但看着他笃定的眼神，话又咽了回去。她低下头，继续捂着他的手。屋里很安静，只有空调的嗡嗡声。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开口。

“我不回英国了。”

洛叶愣了一下。

“不回了？”

“不回了。”

“那是不是意味着，你无处可去了？”洛叶的嘴角开始弯。

墨寒看着他，看着他那副“我就知道”的表情，忍不住笑了。笑得很轻，但很真。

“对啊。所以你收留我吧。”

“好耶！”洛叶从床上弹起来，拉着墨寒的手，把她拽到床上。他伸手，替她脱了鞋，又帮她脱了外套。墨寒没有动，任他摆弄。他把被子拉过来，盖在两人身上，然后伸手，把她揽进怀里。

墨寒靠在他胸口，听着他的心跳。咚咚咚，和以前一样，快的时候像擂鼓，慢的时候像溪水。

“洛叶。”

“嗯。”

“你手还凉吗？”

“不凉了。”

“真的？”

“真的。你身上暖和。”

墨寒没有说话，把脸埋进他的胸口。洛叶搂着她，下巴抵在她的发顶。她的头发还是那么软，还是那个味道。空调吹着暖风，窗外没有月亮，风还在吹。但屋里很暖和，比任何时候都暖和。

“墨寒。”

“嗯。”

“你以后别跑了。”

“你以后别追了。”

“不行。”

墨寒抬起头，看着他。

“为什么？”

“因为我喜欢追你。”

墨寒看了他两秒，然后把脸埋回他的胸口。

“幼稚。”

洛叶笑了一下，收紧手臂。他闭上眼睛，闻着她头发的味道。他想，这个寒假，应该不会太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