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了

取完灯箱布，洛叶把东西绑在电瓶车后座，用绳子捆了好几道，确认不会掉才拍了拍手。沈青鱼站在旁边，看着他捆东西的动作，没有说话。风还是很大，吹得她的围巾飘来飘去，她用手压住。

“走吧。”洛叶跨上车，发动了电瓶车。

沈青鱼坐上去，手搭在他肩上。电瓶车驶出小巷，拐上大路。路灯一盏接一盏，把路面照得发白。风比来的时候更大了，吹得人睁不开眼。洛叶把车速放慢了一些，怕后面的灯箱布被风吹跑。

“洛叶。”沈青鱼的声音从后面传来，被风吹得断断续续。

“嗯。”

“你说，人有命运这种东西吗？”

洛叶想了想。

“有吧。”

“你信？”

“以前不信。现在有点信。”

“为什么？”

洛叶沉默了几秒。

“因为我遇到墨寒。如果那天我没有坐在她后面，或者她没有转来我们班，或者我那天逃课了——差一个环节，就不是现在这样了。这大概就是命运。”

沈青鱼没有说话。她看着前面的路，路灯一盏接一盏地往后跑。她想起自己遇到洛叶的那天——不是军训的时候，是更早。是在学校门口，她抱着书从便利店出来，他站在路边等车，两人擦肩而过，谁都没看谁。那时候她不知道他是谁，他也不知道她是谁。后来他们认识了，在一个又一个的偶然里——奶茶店、围棋社、巷子里、小树林。每一个偶然，都像是被什么人安排好的。

“沈青鱼。”

“嗯。”

“你信吗？”

沈青鱼想了想。

“我不知道。但我希望有。”

“为什么？”

“因为如果有命运，那所有的苦都不是白受的。总有一个原因， 总有一个结果。”

洛叶没有接话。电瓶车拐进一条小巷，路面不平，颠簸了一下。沈青鱼的手从他肩上滑了一下，又搭回去了。

出了小巷，前面是一条直路，两边是老旧的小区。路灯很暗，有些灯泡坏了，一闪一闪的。洛叶加快了速度，风呼呼地从耳边掠过。

忽然，沈青鱼的手抓紧了他的肩膀，力道比之前大很多。

“洛叶。”

“嗯？”

“我好像……来了。”

洛叶愣了一下，放慢了速度，偏头看了她一眼。沈青鱼低着头，围巾遮住了半张脸，看不到表情，但她的手指攥得很紧。

“例假吗？”洛叶问。

沈青鱼没有回答。但她的沉默就是回答。

洛叶把车停在路边，掏出手机，打开导航。

“最近的便利店，我看看——”他划了几下屏幕，眉头皱起来，“这附近有几家，但……”他抬起头，看了看路边的店铺，黑灯瞎火的，卷帘门都拉下来了。大过年的，24小时便利店也取消了夜班。

沈青鱼从车上下来，蹲在路边，捂着肚子。她的脸色很白，嘴唇没有血色。洛叶看着她，想起墨寒以前痛经的样子，也是这样的——脸色发白，嘴唇发紫，浑身冒冷汗。沈青鱼比墨寒更瘦，这段时间在店里帮忙，吃饭也不规律。她经常最后一个吃饭，吃的时候饭菜已经凉了。他让她先吃，她说“不饿”。他知道她是客气，但他说不过她。

“沈青鱼，你最近是不是没好好吃饭？”洛叶蹲下来，看着她。

沈青鱼没有回答，低着头，手指攥着衣角。

“你营养跟不上，当然会疼。”

沈青鱼还是没有说话。她的额头上有细密的汗珠，在路灯下亮晶晶的。洛叶站起来，看了看四周，又看了看手机导航。他忽然想起一件事——墨寒的公寓离这儿不远，骑电瓶车大概七八分钟。墨寒走之前，公寓里还留着一些日用品，卫生间柜子里应该还有备用的卫生巾。

“忍着点。”洛叶把沈青鱼从地上扶起来，“前面不远，去公寓。”

沈青鱼咬着嘴唇，点了点头。洛叶扶她坐上电瓶车，她靠在后座上，手抓着车架，没有搭他的肩。洛叶骑得不快，怕颠着她。风还是很大，吹得他眼睛发酸，但他没有减速。

到了公寓楼下，洛叶停好车，转过身。沈青鱼正从车上下来，脚刚落地，腿一软，蹲在了地上。她捂着肚子，整个人缩成一团，像一只被风吹落的叶子。

“沈青鱼？”洛叶蹲下来，拍了拍她的肩膀。

沈青鱼没有抬头，声音很轻，像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没事……就 疼……”

洛叶看了看四周，小区里空荡荡的，没有人。他看了看沈青鱼，她蹲在地上，肩膀在抖。他深吸了一口气，弯腰，一只手揽住她的背，另一只手勾住她的腿弯，把她抱了起来。

沈青鱼的身体僵了一下，但没有挣扎。她的手攥着自己的衣角。洛叶抱着她走进单元门，上了电梯。电梯里只有他们两个人，很安静，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沈青鱼闭着眼睛，睫毛在轻轻颤。洛叶看着电梯楼层数字一格一格往上跳，心跳也跟着一格一格地加速。不是紧张，是急。

到了。电梯门开了，洛叶抱着她走出电梯，走到公寓门口。沈青鱼的手从衣角上松开，慢慢攥住了洛叶的袖子。

“洛叶。”她的声音很轻。

“嗯。”

“谢谢。”

洛叶没有回答。他腾不出手，用胳膊肘碰密码锁。

门开了。

墨寒站在门口。

穿着一件浅灰色的家居毛衣，头发散着，脚上趿拉着毛绒拖鞋。她的表情从疑惑变成了惊讶，从惊讶变成了——看不清了。

洛叶站在门口，抱着沈青鱼，手还勾着她的腿弯。沈青鱼的手攥着洛叶的袖子，脸埋在他的胸口，没有抬头。三个人，一扇门，没有声音。

墨寒原本面带喜悦的表情，霎时转冷，她看着洛叶，气氛在彼此的沉默中越来越僵硬。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