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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失

我的房客大小姐

洛叶在小树林的长椅上坐了很久。太阳从头顶移到西边,又从西边沉到楼后面。天边的云被染成橘红色,又慢慢变成灰紫色。路灯亮了,昏黄的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他身上。他的手机震了很多次,刚子的、大嘴的、吴胖子的。

洛叶盯着那五个字看了很久。他把手机握在手心里,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把他的眼睛照得很亮。然后他站起来,走出小树林,走过操场,走过林荫道,回到男生宿舍。寝室里没有人,刚子和大嘴应该还在医院。他关上门,站在自己的床位前,看着那个陪了他几个月的枕头和被子。被子叠得整整齐齐,枕头摆得端端正正,床头贴着墨寒送他的那张小企鹅贴纸。

洛叶从床底下拉出那个旧行李箱。箱子是黑色的,轮子有点涩,拉起来会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他打开柜子,拿了几件换洗的衣服塞进去——T恤、卫衣、牛仔裤,没有叠,就那么团成一团塞进去。他又拿了充电器和充电宝,塞在衣服的缝隙里。然后他站在书桌前,看着桌上的东西——课本、笔记本、那本《围棋定式大全》,还有墨寒送他的那支笔。他拿起那支笔,看了几秒,放进了口袋。

最后他拿起手机,翻开通讯录,看着“墨寒”两个字。他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然后把手机关了机。不是关机,是把手机卡取出来。他用指甲抠开后盖,取出那张小小的SIM卡,放在桌上,看着它。然后他拿起桌上的剪刀,把它剪成了两半。动作很干脆,没有犹豫。他把剪断的SIM卡扔进垃圾桶,把手机揣进口袋。没有卡,手机就是个废铁,不能打电话,不能发消息,什么都做不了。

洛叶拉上行李箱的拉链,站起来,环顾了一圈寝室。床、书桌、衣柜、窗户、窗帘、空调。都是旧的,但看着很亲切。他关上灯,拉开门,走了出去。走廊里很安静,只有尽头一盏应急灯亮着。他下了楼梯,走过操场,走出校门。门口的保安大叔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洛叶打了辆车,说:“火车站。”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没多问,踩了油门。

火车站的候车室里人不多。洛叶买了一张回老家的票,最近的一班,凌晨出发。他坐在候车室的塑料椅上,把行李箱靠在腿边,双手插在口袋里,低着头。他的口袋里有一支笔,是墨寒送的。他摸了摸那支笔,又把手拿出来了。

凌晨的火车,硬座,六小时。洛叶坐在靠窗的位置,窗外一片漆黑,偶尔有零星的灯光闪过,不知道是村庄还是路灯。车厢里很安静,大部分乘客都在睡觉,有人在打呼噜,有人趴在桌上,有人靠着椅背歪着头。洛叶没有睡,他看着窗外,看着玻璃上映出的自己的脸。那张脸上有还没完全消退的伤,嘴角的痂,眼眶下面青紫的痕迹。他忽然觉得自己很陌生。这张脸是谁的?他不知道。

火车到站的时候,天刚蒙蒙亮。洛叶拎着行李箱下了车,走出火车站。这是他的老家,一个小城市,街道不宽,楼房不高,空气里有一股煤烟的味道。他打了辆车,报了家里的地址。

到家的时候,他妈正在厨房做早饭。听到门响,她从厨房探出头来,看到洛叶,愣住了。“你怎么回来了?不是在上学吗?”

“想你们了,回来看看。”洛叶把行李箱放在门口,换了拖鞋,走进厨房。锅里的粥正在煮,咕嘟咕嘟冒着泡,案板上切着咸菜和葱花。他站在灶台边,看着那些冒着热气的东西,忽然觉得饿了。

“吃了吗?”他妈问。

“没有。”

他妈又拿了一个碗,盛了粥,端到餐桌上。洛叶坐下来,低头喝粥。粥很烫,他吹了吹,喝了一小口。米粒软糯,咸菜脆爽,是家里的味道。他爸从卧室里出来,穿着一件旧旧的睡衣,头发乱糟糟的,看到洛叶也愣了一下。

“你怎么回来了?”

“放假。”洛叶说。

他爸看了他一眼,没有追问,坐下来也盛了一碗粥。一家三口坐在餐桌前,喝着粥,吃着咸菜,谁都没说话。窗外的天亮了,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桌面上,把碗里的粥照成淡金色。

吃完饭,洛叶帮他妈洗了碗,然后回到自己以前的房间。房间不大,一张床,一个书桌,一个衣柜。墙上贴着高中的课表,还有一张科比的海报,边角已经泛黄卷起。他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天花板上有道裂缝,从灯管延伸到墙角,和寝室里那道一模一样。他闭上眼睛,想睡一会儿,但睡不着。脑子里全是墨寒的脸——她笑的样子,生气的样子,红着眼眶说“你冷静冷静吧”的样子。

洛叶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枕头是旧的,有一股洗衣粉的味道,不是她头发上的味道。他忽然很想她,想得心口疼。但他没有打开手机,没有试图联系她。他不想。

原朗的车开出去不到两百米,墨寒就开口了。

“停车。”

原朗偏头看了她一眼。

“怎么了?”

“停车。”

原朗把车停在路边,还没停稳,墨寒就推开了车门。她下了车,没有回头,快步往学校的方向走。原朗从车里探出头,喊了一声:“小寒!”

墨寒没有理他。她越走越快,几乎是小跑。校门口到了,她跑进去,穿过操场,走过林荫道,跑到男生宿舍楼下。她站在楼下,仰头看着152寝室的窗户。灯是关着的。

她掏出手机,给洛叶打电话。“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她打了一遍,又打了一遍,又打了一遍。还是关机。她发消息,消息发出去,显示未送达。她又发了一条,还是未送达。

墨寒站在男生宿舍楼下,握着手机,看着那块暗着的屏幕。她的手在发抖,不是冷,是一种从心里往外冒的凉意。她转身跑到奶茶店。门开着,赵敏在里面做清洁。

“墨寒?你怎么来了?”赵敏看到她,愣了一下。

“洛叶来过吗?”

“没有啊,他不是跟你在一起?”

墨寒没有回答,转身走了。她又跑到围棋社,社长在摆棋,看到她就摇了摇头。“洛叶今天没来。”她跑到教学楼,跑到操场,跑到小树林,跑到每一个他们曾经去过的地方。没有,哪里都没有。

墨寒站在小树林的那张长椅前,看着那两棵香樟树。她想起那天晚上,沈青鱼踩到树枝摔倒,洛叶蹲下来帮她们照亮。想起洛叶说“谁”,声音很沉,带着警惕。

“墨寒,先回去吧。”赵敏蹲下来,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墨寒站起来,跟着她们走回宿舍。她坐在自己的床上,手里还攥着那张纸巾。手机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她一遍遍地拨洛叶的电话,一遍遍地听到“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消息发出去,永远显示未送达。

她打开和洛叶的聊天记录,没有回复,永远不会有了。

墨寒把手机放在枕头边,躺下来,面朝墙壁。她的眼眶红了,但没有哭。她把被子拉到下巴,闭上眼睛。脑子里全是洛叶的样子——他第一次牵她的手,手心全是汗;他在高铁站送她,骑了八公里;他在围棋社的小隔间里使坏,亲她摸她,让她分心。所有的画面像走马灯一样在脑子里转,转得她头疼。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枕头上有她头发的味道,没有他的。

洛叶消失了。没有电话,没有消息,没有任何音讯。他就像一滴水,蒸发在了空气里。墨寒不知道他去了哪里。她问过刚子,刚子说不知道。问过大嘴,大嘴说不知道。问过吴胖子,吴胖子躺在病床上,摇了摇头。

她甚至问过墨晴。墨晴沉默了很久,说:“他回老家了。”

“你怎么知道?”

“他买了火车票,凌晨走的。我用他身份证号查的。”

墨寒握着手机,站在走廊里。窗外的阳光很好,照在她脸上,把她的脸照得很白。

“他回老家了。”墨晴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小寒,让他冷静几天吧。你也冷静几天。”

墨寒没有说话,挂了电话。她站在走廊里,看着窗外的操场。有人在跑步,有人在踢球,有人在草坪上晒太阳。一切都和平时一样,但她的世界不一样了。洛叶不在。

她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回来,会不会回来。

她只知道,她想他了。从他说“我出来了”的那一刻起,她就想他了。但她没有回他的消息,因为她还在生气。现在她不生气了,但他不在了。2

段评

kswl,这对好戳人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