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皇宫深处,椒房殿的鎏金铜炉里燃着最上等的龙涎香,却压不住满室的火药味。“啪——”一只缠枝莲纹玉杯被狠狠掼在金砖地上,清脆的碎裂声刺破了殿内的寂静,莹白的瓷片溅起三尺高,又簌簌落在波斯地毯上,如同卫子夫此刻碎裂的心绪。
她猛地从凤座上站起,明黄色的皇后朝服因动作剧烈而褶皱,胸口剧烈起伏着,原本温婉的面容此刻涨得通红,鬓边的赤金凤凰步摇随着急促的呼吸乱颤。
“你再说一遍!”卫子夫死死盯着跪在地上的报信宫女,声音尖利得像是被砂纸磨过,“皇上不仅从平阳府带了个女人回宫,那女人的容貌……竟与陈阿娇那个贱人有七分相似?”
宫女被她眼中的怒火吓得瑟瑟发抖,伏在地上不敢抬头:“是……是安插在平阳公主的眼线亲眼所见,说那女子眼角有颗泪痣,笑起来时……确有当年陈皇后的影子。”
“陈皇后?”卫子夫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尖锐的笑声在殿内回荡,带着无尽的怨毒,“他都忘了当年巫蛊之祸闹得多沸沸扬扬?忘了陈阿娇是如何诅咒本宫腹中胎儿的?如今竟还对那个死了三年的女人念念不忘,特意找个替身回来膈应本宫吗?”
“娘娘息怒!”贴身侍女梅儿连忙上前扶住她摇摇欲坠的身子,声音里满是急切,“您万万不能因此伤了自己的身体,那女子不过是平阳公主府里的平民,无依无靠的,怎配与娘娘您相提并论?皇上许是一时新鲜,过些日子自然就忘了。”
“一时新鲜?”卫子夫猛地甩开她的手,凤钗在动作中划出冷冽的光,“你让本宫如何息怒!”她踉跄着走到窗边,望着庭院里那株亲手栽种的合欢树,眼中翻涌着失望与不甘,“这些年本宫为他生儿育女,太子刘据都已能读书写字,本宫为他操持后宫,把椒房殿打理得井井有条,他却始终因陈阿娇的死对本宫心存芥蒂!”
她转过身,声音里带着彻骨的寒意:“如今宫里的郑夫人仗着怀了身孕,处处与本宫分庭抗礼,皇上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就罢了,现在竟又带回这么个狐狸精!梅儿,你说本宫是不是做错了?当年就该让陈阿娇死得更彻底些,免得如今阴魂不散!”
梅儿“噗通”一声跪在地上,额头抵着冰凉的地面,声音却异常沉稳:“娘娘何出此言?陈氏败落根本不是娘娘的错。她母亲馆陶长公主手握权柄,屡次干涉朝政,早已触了皇上的逆鳞;陈氏自己又善妒成性,多年无所出却容不下半点新人,失宠是早晚的事。就算没有娘娘,也会有其他女子取代她的位置。”
她顿了顿,语气愈发坚定:“更何况,陈氏出身列侯世家,家世显赫尚且斗不过娘娘,最终落得自焚冷宫的下场。如今这个白姓女子不过是个毫无根基的平民,既无外戚扶持,又无宫中势力,凭一张相似的脸,又能掀起什么风浪?”
卫子夫的胸膛渐渐平复,指尖却依旧紧紧攥着,指甲深深嵌进掌心,渗出血丝也浑然不觉。她沉默地望着地上碎裂的瓷片,那些尖锐的棱角像是在提醒她后宫之路的艰险。良久,她眼中的慌乱与愤怒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不见底的狠厉。
“你说得对。”卫子夫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本宫能从一介歌姬走到皇后之位,能斗倒家世显赫的陈阿娇,就能斗倒第二个、第三个想要攀附龙恩的女人。”她抬手抚上小腹,那里孕育着她的第二个孩子,也是巩固后位的筹码,“想踩着本宫往上爬,也要看看自己有没有那个命!”
窗外的阳光穿过雕花窗棂,在金砖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却驱不散卫子夫眼底浓如墨的阴翳。她对着梅儿冷冷吩咐:“去查查那个白姓女子的底细,本宫要知道她的一切——从出生到入宫前的每一件事。”
梅儿应声退下,殿内重归寂静,只有铜炉里的龙涎香还在袅袅升腾,仿佛预示着一场即将席卷后宫的无声风暴,正悄然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