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人世界.直掰弯.all左
全是私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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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朵像被揉皱的灰黑色棉絮,层层叠叠地压在天际,把整片天空织成密不透风的网。
铅灰色的云团边缘泛着沉闷的白,仿佛稍一用力就会砸下冰冷的雪籽。
左航缩在出租屋的单人沙发里,指尖划过手机相册里上个月旅游时拍的碧海蓝天,屏幕的光映在他眼底,衬得那片澄澈像结了层薄冰。
已经一个月了。窗外的风卷着残叶撞在玻璃上,发出细碎的噼啪声,像是在提醒他季节的更替。暖风机嗡嗡地吐着热气,橘红色的指示灯在昏暗中明明灭灭,把他的影子拉得在墙上晃悠。
“这鬼天气。”左航裹紧了身上的毯子,脚趾却还是忍不住往拖鞋里缩。
夏天的时候,这屋子像个密不透风的蒸笼,他光着膀子都能淌汗;到了冬天,又成了冰窖,连呼吸都带着白气。
他扭头看了眼立在墙角的羽绒服,黑色的包装袋上落了层薄灰,旁边还倚着件军绿色的军大衣,袖口磨得发亮——那是他前几天在旧货市场淘来的,想着天冷了裹着暖和,偶尔还能披在身上。
手机屏幕亮了亮,是条天气预报推送,说未来三天降温,局部地区有雪,左航挑了挑眉。
他指尖悬在输入框上,想问问张极有没有添衣服,又觉得矫情。那小子总是这样,冬天宁愿裹着件薄外套硬扛,也不肯买台暖风机,说费电。上次左航硬塞给他一条围巾,他愣是系了半个月,见面时还傻笑着说“挺暖和”。想到这儿,左航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揪了一下,有点酸,又有点软。
他起身走到衣柜前,拉开拉链时带起一阵凉风。白色的羽绒服蓬松得像团云,他往胳膊上套的时候,绒毛簌簌地往下掉。黑色的加绒运动裤是前几天买的,裤脚堆在脚踝上,露出一小截白皙的皮肤,于是又套了双袜子。他对着镜子拽了拽衣领,看见镜中自己眼下的淡青色——这几个月接的单子太多,熬了不少夜。
桌上的笔记本电脑还开着,屏幕上是个加密文档,里面记着客户的需求。除了前几个月那个大单子,他还接了些零散的活儿,钱不算多,但零零总总加起来,也够过个安稳年了。只是有个客户总阴魂不散地联系他,微信发了十几条,电话打了七八个,说愿意出十倍的价钱,让他查一个叫“Z”的纵火犯。
左航皱着眉点开那个客户的头像,是个看不清脸的黑影。对方说“Z”放火烧了他的仓库,他要让“Z”的身份败露。左航指尖在触控板上敲了敲,眼神冷了下来。这种事水深得很,一个“Z”字,谁知道背后是一个人,还是一个团队?万一牵扯出什么势力,他这点本事,不够人家塞牙缝的。
“人在江湖飘,哪能不挨刀。”他对着空气念叨了一句,把那个对话框设成了免打扰。这把刀太锋利,他挨不起,更不能把自己卷进去。
暖风机还在嗡嗡作响,左航没关。他抓起桌上的钥匙和手机,揣进羽绒服口袋里,指尖触到布料下的温热,心里踏实了些。拉开门的瞬间,冷风像针似的扎过来,他下意识地缩起脖子,把下巴埋进衣领里。楼道里的声控灯闪了两下,灭了,他摸着黑往下走,脚步声在空荡的楼梯间里回响。
小区门口的梧桐树叶落得差不多了,光秃秃的枝桠指向灰沉沉的天。风卷着沙砾打在脸上,左航眯起眼,看见路口的早餐摊还支着棚子,老板娘裹着军大衣,正用冻得通红的手给客人找钱。他紧了紧羽绒服的拉链,往广场的方向走。
广场上比他想象的热闹。新开的几家服装店门口挂着红色的促销横幅,音响里放着欢快的音乐,攒动的人群把门口堵得水泄不通。左航绕开推着婴儿车的大妈,看见广场中央的那棵老槐树上缠满了红丝线,线的末端坠着小木片,在风里摇摇晃晃,像挂了满树的小旗子。
他想抄近路从地下商场穿过去,掀开门帘时,一股混合着香水的热气扑面而来。地下商场比地面暖和些,但也嘈杂得多。店铺挨挨挤挤地排着,大多卖的是衣服,红的绿的挂满了衣架,连款式都大同小异。左航走了没几步,就发现四周长得一模一样,连店铺招牌的颜色都差不多。
“搞什么啊。”他掏出手机点开导航,蓝色的箭头在屏幕上慢悠悠地转着圈。他跟着导航左拐右拐,路过一家卖烤肠的小店时,香味勾得他肚子叫了两声——早上就喝了杯牛奶,现在早就饿了。
他正想停下来买根烤肠,导航突然提示“已到达目的地附近”,可抬头一看,还是条长得望不到头的走廊。
左航叹了口气,转身往电梯口走。金属的电梯门缓缓打开,他走进去按了“1”,镜面映出他被风吹乱的头发。电梯上升时轻微的失重感让他晃了晃,等门再打开,刺眼的光让他下意识地眯了眼——已经到了广场中央,老树的影子就在脚边。
风比刚才更冷了,左航裹紧衣服往旁边的甜品咖啡馆跑。推开玻璃门的瞬间,暖空气混着咖啡香涌过来,他舒服地喟叹了一声,用手揉了揉动红的耳朵。
店里的暖气开得很足,他搓着手在门口站了会儿,视线扫过靠窗的座位,大多坐满了人,三三两两地凑在一起说话,玻璃杯里的热气袅袅地往上飘。
他走到柜台前,木质的柜台被磨得发亮。一个穿着黑色工作服的店员背对着他,正在擦咖啡机,帽檐压得很低,露出一小截白皙的脖颈。“您好,”左航开口时,嗓子有点干,“一杯热拿铁,再要一个咖啡千层,一个巧克力提拉米苏。”
店员转过身来,左航这才发现对方比自己高小点,肩膀很宽。帽檐遮住了大半张脸,还戴了口罩。他点了点头,没说话,转身去做咖啡。左航觉得有点奇怪,却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只好低头扫了付款码。
等他抬起头,正好对上店员的视线。那人的眼睛很亮,像浸在水里的黑曜石,正一眨不眨地盯着他。左航愣了愣,下意识地摸了摸脸——难道脸上沾了什么东西?他又低头看了眼手机,付款金额没错啊,拿铁十六,蛋糕一共四十八,一分不少。
“那个,提拉米苏帮我打包。”左航移开视线,指了指甜品柜里的蛋糕。店员还是没说话,只是拿起透明的包装盒,动作利落地把提拉米苏装了进去,系上红色的丝带。递给了左航。
左航找了个靠里的座位坐下,沙发是柔软的棕色,陷下去一个小坑。他把打包好的提拉米苏放在桌上,刚想拿出手机给张极发消息,就看见那个店员还在盯着他。那人靠在柜台上,手里拿着手机,指尖在屏幕上飞快地敲着,可眼睛却没离开过他这边。
左航皱了皱眉,掏出手机点开和张极的对话框。
“我一会儿去你家,在家吗?”他打字的时候,余光瞥见店员放下了手机,转身去帮另一个女店员端盘子。那女店员也穿着工作制服,扎着侧麻花,笑起来有两个浅浅的梨涡,看起来有二十五岁左右。
消息发出去好一会儿,才收到回复。
张极:现在吗?我还在饭店里干活,钥匙在旁边的花坛里面,家里有暖风机,你记得打开。
左航看着屏幕笑了笑,指尖在屏幕上敲:过一会儿就来。
他把手机揣回口袋,这时女店员端着托盘走过来,把热拿铁和咖啡千层放在桌上。“您的咖啡和蛋糕。”她说话时,左航注意到她右手食指上有道浅浅的疤痕,像是被刀划的。
“谢谢。”左航拿起小叉子,叉了块千层蛋糕放进嘴里。奶油有点腻,咖啡味太淡,甜得发齁。他皱了皱眉,把叉子放下——还不如提拉米苏好吃。
他又看向那个男店员,对方正在给一个穿校服的小姑娘打包蛋糕,动作慢了些,小姑娘叽叽喳喳地说着什么,他偶尔点点头,嘴角似乎微微扬了扬。左航突然觉得那背影有点眼熟,像在哪儿见过,可一时又想不起来。
店里的人越来越多,门口的风铃叮叮当当地响个不停。左航看了眼时间,已经一点多了,他早上没吃饭,这会儿胃里空荡荡的,只好拿起叉子,硬着头皮把蛋糕往嘴里塞。甜腻的味道让他皱紧了眉,他喝了口热拿铁,烫得舌尖发麻,却也驱散了些寒意。
就在这时,手机在口袋里震动起来,是个陌生号码。左航掏出耳机戴上,按下接听键,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喂?”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传来一阵电流的滋滋声,然后是个沙哑的男声:“我是找你合作的人。”
左航握着叉子的手紧了紧,蛋糕的碎屑掉在桌上。“我说过了,不接。”他压低声音,视线不自觉地扫过柜台,那个男店员刚好抬起头,又在看他,眼神里好像带着点担忧。
“价钱还可以再谈。”对方的声音透着股执拗,“我知道你有本事,只要你帮我查到‘Z’,钱不是问题。”
还好戴着蓝牙耳机,省去了不必要的麻烦。
左航正要挂电话,就看见那个男店员突然转身,快步走进了后厨。女店员端着空托盘走过来,看见他面前没吃完的蛋糕,笑着说:“不合胃口吗?我们家的提拉米苏卖得最好,您看要不要换个口味,不收钱。”
“不用了,谢谢。对了,帮我把这个给那位刚才还在那里的店员。”
左航愣住了,刚想说什么,手机那头又传来声音:“你考虑一下,‘Z’的事,不止你一个人在查,晚了就没机会了。”
挂断的电话后,慢慢享受着拿铁的带给自己的热。
十几分钟后,电话再次打来。
他皱着眉接了电话,摘下耳机往门口走。
女店员正趴在柜台上,对着后厨喊:“张极,你朋友走啦!”
后厨的门被推开,那个男店员走了出来,正摘着头上的帽子和口罩。露出的头发有点乱,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打湿,贴在饱满的额头上。他抬起头,看见已经出了门口往远处走的左航,眼睛亮了亮,嘴角扬起一个大大的笑容。
左航往前走,耳边还是那个声音。
暖黄的灯光落在张极脸上,他眼角的痣清晰可见,刚才在柜台后冷着脸的人,此刻笑得像个偷吃到糖的孩子。
“我真的不接。”左航张了张嘴,他早就明白过来刚才那熟悉感从哪儿来了。
是张极。
燕姐凑到张极身边,用胳膊肘碰了碰他,挤眉弄眼地说:“我就说他像你男朋友吧,你还不承认。”
张极的耳朵一下子红了,他往旁边走了走小声说:“燕姐,来客人了。”然后又看向门外走出老远的左航,挠了挠头。
“他给你的。”燕姐举起手里的提拉米苏,声音有点不自然。这才发现,张极额头居然冒汗了,这是太紧张了?
“谢谢。”张极接过蛋糕,手指紧紧捏着包装袋。
“算了,既然你不想说,我也懒得问。”
广场上的老槐树下,有人在系红丝线,木牌上的字迹被风吹得沙沙响。左航抬头看了眼天空,灰黑色的云隙里,好像透出了点微弱的光。他裹紧了羽绒服,脚步轻快地往街角的水果店走去,口袋里的手机安安静静的,再没有陌生号码打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