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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征觉得自己沉在水底。
四周很黑,很静,他动不了,也睁不开眼。可耳边有声音。
银铃声,细细碎碎的,一下一下,像风吹过檐角的铃铛。
还有人在唱歌。听不清词,只听见调子,软软的,糯糯的,忽远忽近。像是贴着他耳朵唱的,又像是隔着一座山。他想睁眼看一看,眼皮重得抬不起来。
突然,声音停了。
他一惊,眼睛猛地睁开了。
四周白茫茫一片,看不见天,看不见地,只有层层叠叠的纱幔从高处垂下来,轻轻地浮动着。不知道光从哪里来,纱幔染了一层浅浅的暖色。
他站在原地,低头看了看自己。脚下什么也没有,他却站得很稳。
银铃声又响了。
就在前方。
他抬脚朝那个方向走去。伸手拨开一层纱幔,触手冰凉光滑。他往前走,后面又是一层。再拨开,再走。一层一层,怎么都拨不完。那些纱幔在他身后慢慢合拢,看不见来时的路了。
银铃声一直在前头,不远不近。
不知走了多久,他忽然听见了那个歌声。又响起来了,近了些,软软糯糯的,像是贴着耳朵在唱。
他心里一动,加快了脚步。又拨开一层纱幔,歌声停了。
视野忽然开阔了。
前方站着一个人。
是个少女,背对着他。她穿着藏青色的裙袍,裙摆长长地拖在地上。头发是白的,雪一样的白,长长地披散到腰际。头上戴着苗疆的银饰,繁复的纹样,在光里泛着柔和的光。那些细细的银链从两侧垂下来,她一动,银器便轻轻碰撞,发出细细碎碎的声响。
银铃声,原来是从她身上来的。
她站在那儿,一动不动,像是在等他。
谢征看着她,忽然有些移不开眼。
她缓缓转过身来。
他屏住呼吸,想看清她的脸。
可那张脸像蒙着一层薄薄的雾,眉眼都看不真切。只隐约能看见一个轮廓——脸小小的,窄窄的,下巴尖尖的。
但她朝他伸出了手。
那只手白得几乎透明,手指纤细修长,朝他招了招。很轻,很慢,像是在说:过来。
银铃声细细碎碎地响着。
他抬脚朝她走去。
一步,两步,三步。他离她越来越近。那层雾似乎淡了一些,隐约能看见眉眼——眼尾微微挑着,眼窝深深的。
他又走了一步。
忽然,她的脸清晰了一瞬。
他看见了那双眼睛。是浅棕色的,琥珀一样,泛着蜜色的光。那双眼正看着他,眼底像藏着什么,淡淡的,说不上来是笑还是别的。
他心里猛地一跳。
就在这时,一阵风吹过来。那些纱幔忽然活了,铺天盖地地朝他涌来。白茫茫一片,什么都看不见了。他想喊,喊不出声。银铃声越来越远,越来越淡。
他拼命睁大眼睛,想再看她一眼。
耳边传来一个声音,远远的,像隔着一层水。
他眼皮动了

那声音很轻,凉凉的,像山泉水。
谢征想睁开眼,眼皮却沉得厉害。他挣扎着,睫毛颤了颤,只看见一片模糊的光。有人影在晃动,朦朦胧胧的,看不清楚。
然后他又沉了下去。
云蝶枝盯着床上的人看了一会儿。
睫毛确实动了。眼皮也颤了一下。
她收回视线,继续拧帕子。帕子浸在温水里,热气袅袅地升起来。
樊长玉拿着药在床边坐下。
为什么要救这样一个来路不明的人?

樊长玉看着床上昏迷的男人,沉默了一会儿。

五年前也是这样一个冬天。

阿爹在雪地里救回了你。
云蝶枝没说话。

虽然阿爹不在了,可刚才在雪地里看见他的时候,我突然觉得,如果是阿爹,他也会救的。
云蝶枝抬眼看向她。
樊长玉眼睛红红的,却没让眼泪掉下来。她抬手抹了一把,扯出个笑。

行了,你看着…
云蝶枝伸手抱住她。
樊长玉愣住了。
云蝶枝抱得很紧,脸埋在她肩上,声音闷闷的。
还有我。你还有我。以后我保护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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