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属摩擦的尖啸撕裂空气时，步枪正被外星据点的能量网困在墙角。它挣扎间撞翻了台半埋在废墟里的银色装置，表盘上的绿光突然炸开，将它裹进旋转的光晕——再次落地时，熟悉的消毒水味扑面而来，训练基地的铁丝网在阳光下泛着冷光。
“嗷呜！”
它猛地抬头，看见那只黑背幼犬正趴在训练垫上，尾巴不耐烦地扫着地面，嘴里叼着半截咬胶。是闪电！是还没受伤、眼神清亮、浑身都透着少年气的闪电！
“就算吵架，你也不要咬我的尾巴。”
闪电转过头，琥珀色的眼睛里带着点被打扰的不满。昨天训练时步枪输了比赛，气呼呼地扑上去咬它的尾巴泄愤，此刻显然还在记仇。它晃了晃尾巴，刚要起身，却被一道浅黄的影子狠狠撞进怀里。
步枪用前爪死死搂住闪电的脖颈，把脸埋进对方柔软的绒毛里，喉咙里发出压抑到极致的呜咽。不是冰冷的尸体，不是虚无的灵魂，是温热的、带着幼犬特有的奶腥味的身体！它拼命蹭着，用狗最亲密的姿态将闪电圈住，一声声“哥哥”碎在对方的耳廓上，混着汹涌的泪。
闪电被这突如其来的热情弄懵了。它能感觉到步枪在发抖，那不是生气的颤，是像被暴雨淋透的小狗才会有的、带着恐惧的抖。它下意识地抬起前爪，笨拙地拍了拍步枪的背，尾巴从紧绷慢慢放松，轻轻搭在对方的腰上。
“你……”它刚想说什么，就被步枪更紧地抱住。那力道大得像要把彼此揉进骨血里，让它突然想起小时候在狗肉摊，这小家伙也是这样，躲在它怀里抖得像片落叶。
步枪什么也说不出来，只有“哥哥”两个字反复滚过舌尖。它贪婪地嗅着闪电身上的味道，看着对方脖颈上还没留下伤疤的皮毛，感受着怀里真实的体温——原来记忆里的温度，远不及此刻的万分之一。它看到训练场上的日历牌，数字清晰地指向三年前，正是它们刚入警队不久的时候。
闪电似乎察觉到不对劲，用鼻尖蹭了蹭步枪的耳朵：“喂，你是不是又被训导员骂了？”它还记得昨天自己赢了比赛时，这小家伙气鼓鼓地说“再也不理你了”，此刻却抱着它不肯撒手，倒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步枪抬起头，用舌头舔掉闪电鼻尖的灰尘，又用脸颊蹭了蹭它的眼睛。它想告诉闪电未来会发生什么，想提醒它避开那道致命的机光，想把那些没能说出口的感谢全倒出来。可时间不允许，表盘上的绿光正在变淡，它能感觉到一股力量在拉扯自己的意识。
“哥哥……”它最后一次收紧手臂，把脸贴在闪电的胸口，听着那沉稳有力的心跳声，“要好好的。”
闪电愣了愣，还没来得及回应，怀里的浅黄身影突然变得透明。它下意识地伸出爪子去抓，却只捞到一把空气。训练垫上只剩下几根浅黄的狗毛，和空气中尚未散尽的、属于步枪的气息。
“步枪？”
闪电站起身，茫然地环顾四周。训练场上空荡荡的，只有风卷着落叶滑过地面。它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尾巴，那里还残留着被抱住的触感，温热的，带着点湿意，像谁的眼泪落在了上面。
远处传来训导员的哨声，闪电甩了甩头，朝着集合点跑去。可不知为何，跑着跑着，它突然停下脚步，回头望向空荡荡的训练垫，喉咙里发出一声连自己都不懂的、带着怅然的呜咽。
而时空的另一端，步枪重重摔回外星据点的废墟里。能量网依旧困着它，可它胸口却像还残留着闪电的温度。表盘上的绿光彻底熄灭，十分钟，像一场短暂到令人心碎的梦。
它蜷缩在地上，用爪子捂住脸，无声地笑了。
没关系。
至少它回去过，至少它抱过了活着的哥哥，至少它把那句“要好好的”，送回了过去。
远处传来外星生物的脚步声，步枪抬起头，眼里的泪还没干，却已燃起从未有过的坚定。它要活下去，带着那十分钟的余温，带着对未来的某种隐秘期盼，拼尽全力地活下去。
或许有一天，它能找到真正改变一切的方法。
京公网安备11010502036362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