步枪一整天都没怎么说话。蝴蝶飞走后,他就一直低着头,爪子在地上反复画着圈,肩膀的疼痛明明减轻了,却像有什么东西堵在心里,闷得发慌。闪电看在眼里,忽然用鼻子拱了拱他的脖子。
“跟我来。”
步枪抬头,看见闪电正望着训练场外那条熟悉的街道。街尾有三个灰色的牌子,上面的“禁止入内”早已被风雨侵蚀得模糊,但它们代表的规矩,曾像烙印一样刻在所有警犬的骨子里——人类说,学校、超市、饭店,狗不能进。
“去那干嘛?”步枪愣住了。
“看看。”闪电的尾巴轻轻扫了扫地面,眼神里有种少见的雀跃,“人类不在了,那些地方会怎么样?”
不等步枪反应,闪电已经朝街尾跑去。步枪犹豫了一秒,立刻追了上去。风卷起他们的毛,带着点冒险的兴奋,把外星人的嘲讽和肩膀的隐痛都甩在了身后。
学校的铁门虚掩着,推开时发出“吱呀”的惨叫。操场的跑道长满了及膝的草,篮球架的篮板裂了个大洞,玻璃碎片散在地上,像块块碎冰。教室里,课桌上积着厚厚的灰,黑板上还留着半道没写完的数学题,粉笔灰在从窗户漏进来的光里跳舞。
“以前总看见小孩在这里跑。”步枪趴在窗台上,看着空荡荡的教室,“他们笑起来好吵。”
闪电跳上讲台,爪子碰倒了一盒粉笔,“哗啦啦”的声响在寂静里格外清晰。“人类说这里是学本事的地方。”他叼起一支白色粉笔,在积灰的黑板上画了个歪歪扭扭的爪印,“现在看来,本事也留不住他们。”
超市的卷闸门被撬开了一道缝,足够两只狗钻进去。货架东倒西歪,罐头和包装袋散落一地,空气里弥漫着过期食品的酸腐味。曾经塞满零食的货柜空了大半,剩下的包装袋被老鼠啃出了洞。冷柜的灯早就灭了,玻璃门上凝着层厚厚的霜,像蒙了块白布。
步枪在零食区停下,叼起一包没开封的牛肉干——包装上的日期早就过了,但还能闻见点肉香。“以前老王带我们巡逻,总不让碰这里的东西。”他晃了晃尾巴,“说这是‘私有财产’。”
闪电正扒着冷柜的门,试图看清里面的样子。“现在没‘私有’了。”他回头看了眼步枪,忽然笑了,“要不要尝尝?”
最后去的是饭店。旋转门卡在一半,玻璃上贴着的“欢迎光临”只剩个“迎”字。大堂里的桌椅东倒西歪,桌布被扯成了条,墙角的垃圾桶翻倒着,油腻的污渍在地上积成了黑褐色的痂。后厨的灶台蒙着灰,铁锅倒扣在地上,旁边散落着几个生锈的菜刀。
“人类在这里做饭。”步枪跳进后厨,鼻子凑近一个调味瓶,“好浓的香味,以前总飘到训练场。”
闪电站在大堂中央,抬头望着天花板上摇摇欲坠的吊灯。“他们喜欢在这里聚着,说话声能传到街对面。”他忽然跳上一张桌子,爪子踩在油腻的桌布上,“以前老王说,狗不能上桌子,不卫生。”
步枪也跟着跳上去,两只狗并排站在桌角,看着这个曾经人声鼎沸、如今只剩狼藉的地方。夕阳从旋转门的缝隙里挤进来,在地上投下长长的光带,像条被遗忘的路。
“其实也没什么特别的。”步枪忽然说。
“嗯。”闪电应道,“就是……有点空。”
他们从饭店里钻出来时,天已经擦黑了。街尾的“禁止入内”牌子在暮色里像个沉默的影子。闪电忽然停下脚步,用鼻子蹭了蹭步枪的耳朵。
“开心点了吗?”
步枪看着他,忽然笑了,露出尖尖的牙齿:“下次去人类的警察局看看?”
闪电的眼睛亮了:“好啊。”
风里的规矩和禁令,好像都在这场探险里化了。人类不在了,他们闯进了曾经的禁区,却没发现什么惊天的秘密,只看到些落满灰尘的日常。但奇怪的是,走在回家的路上,步枪觉得心里的闷堵散了,肩膀的疼也轻了——原来打破点规矩,真的能让人轻松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