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星人的激光枪最终只是灼穿了一片枯叶,把躲在叶背的七星瓢虫烧成了一缕青烟。蓝白色的光束熄灭的瞬间,莫辛纳甘的身影就消失在了橙红色的天幕后,像从未出现过,只留下训练场里弥漫的、类似臭氧的刺鼻气味。
直到黄昏,动物们才敢陆续从藏身处探出头。花猪哆嗦着跑过来,看了看地上那点焦黑的痕迹,又看了看并肩站着的闪电和步枪,嘴唇动了动,终究没敢多问,只是拱了拱泥土,把那片枯叶的残骸埋了进去。
夜幕降临时,训练场彻底安静下来。只有风穿过锈蚀铁网的呜咽,还有远处不知名野兽偶尔的嚎叫。闪电和步枪还是蜷缩在那块帆布下,月光比昨晚更亮,把它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要回德国吗?”步枪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我跟你一起。”
它的爪子无意识地扒拉着身下的泥土,带出细碎的声响。德国是什么样子,它不知道,只从外星人的话里拼凑出一个模糊的概念——那是闪电的“故乡”,一个很远的地方。它只知道,如果闪电要走,它就得跟着,就像以前在废墟里找食物时,它总是跟在闪电身后,踩着对方的脚印走。
闪电沉默了一会儿,伤口的疼还在隐隐作祟,但比下午轻了些。它转过头,鼻尖蹭了蹭步枪的耳朵,那里的毛被风吹得有点乱。
“不回去。”闪电说。
步枪抬起头,眼睛在月光里亮晶晶的:“为什么?”
“因为你在昆明。”
闪电的声音很沉,却像一块石头落进水里,在步枪心里砸出了一圈又一圈的暖。昆明,它们现在待着的这座城市,曾经有人类,有警队,有它们一起奔跑过的训练场。这里的每一块砖,每一寸土,都比“德国”这个陌生的词更实在。
步枪忽然笑了,是犬科动物特有的那种,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带着暖意的呼噜声。它往闪电身边凑了凑,把脑袋搁在对方没受伤的左肩上,能清晰地听到闪电沉稳的心跳。
“那时候在笼子里,”步枪忽然想起很久以前的事,“你叼着木棍冲上去,我就觉得,跟着你准没错。”
闪电的尾巴轻轻扫了扫它的脊背,像在回应。那时候它们连名字都没有,只凭着本能靠近,凭着一种说不清的信任抱团。人类给了它们名字,给了它们规矩,却没给它们这种在骨子里长出来的牵绊。外星人不懂,他们只看得到品种、国家、血缘,却看不到两只狗在废墟里互相舔舐伤口时,眼里的光。
“外星人还会来。”闪电说。
“嗯。”步枪应道,“来了就打。”
它说得轻描淡写,好像面对的不是能把七星瓢虫烧成青烟的激光枪,只是以前训练时要翻越的障碍物。闪电没再说话,只是把身体蜷得更紧了些,让步枪能靠得更稳。
月光落在它们交叠的影子上,像给这双脚印盖上了印。德国很远,昆明很近,而只要彼此在身边,哪里都是可以扎根的地方。外星人带不走的,从来都不是土地,是藏在心跳和呼吸里的,不肯松开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