训犬场的午后

午后的阳光把警察局对面的训练场晒得暖洋洋，水泥地上浮着层晃眼的光。德国黑背闪电趴在遮阳棚下的阴凉里，耳朵却支棱着，捕捉着训练场广播里不断飘出的声音。

“行为规范第一条，禁止随地大小便，排泄物需在指定区域处理，由训导员记录……”

闪电瞥了眼不远处的昆明犬步枪。步枪正低着头，用鼻子轻轻蹭着地面上的一块小石子，尾巴有一下没一下地扫着后腿，像是对广播里的内容毫不在意。

“第二条，训练及休息期间，禁止与非训导人员及其他无关动物互动，专注于自身任务……”

广播的声音带着点机械的平稳，像是在念一份永远念不完的清单。训练场里很安静，除了这声音，就只有偶尔吹过的风，卷起地上的几片落叶，打着旋儿飘过。闪电打了个哈欠，露出尖尖的牙齿，视线落在训练场边缘的铁网上。网外是街道，偶尔有汽车驶过的声音传来，更远的地方，好像有孩子们的笑闹声，模模糊糊的。

“第三条，禁止与异性犬只发生超出工作范畴的情感联系，严禁因发情期情绪影响工作状态……”

听到这条，闪电忍不住又看了眼步枪。步枪像是终于被这重复的声音扰到了，抬起头，耳朵抖了抖，喉咙里发出一声低低的呜咽，像是在抱怨。它俩是搭档，一起在这儿待了快两年，从刚来时的互不顺眼，到现在一个眼神就知道对方想干什么。闪电性子烈，像它的名字，动起来风风火火；步枪则沉稳些，耐力好，嗅觉尤其灵敏，“步枪”这名字，就是因为它追踪时像枪一样精准。

“第四条，每日晨练时间固定为六点三十分，迟到者将缩减当日零食配额……”

广播还在继续，一条接一条，细致到几乎涵盖了它们从睁眼到闭眼的所有行为。闪电记得刚来时，训导员老王总说：“规矩多，才能成器。”那时候它俩总想着钻空子，比如趁老王不注意，偷偷在不该撒尿的地方留个记号，或者在训练间隙互相打闹几句。但每次都被老王抓个正着，罚站，或者取消下午的肉干。久而久之，那些规矩就像刻在骨子里一样，就算现在广播不响，它们也知道该怎么做。

“第五条，听到集合哨声必须在十秒内到达指定地点，延迟一秒，加训半小时……”

步枪站起身，抖了抖身上的毛，走到训练场中央的障碍物旁，用前爪轻轻扒拉了一下低栏。那是它们每天训练的项目之一，闪电知道，它是想活动活动了。最近天气一直不错，训练量也比平时大了些，傍晚的时候，老王会带着它们去附近的河边散步，那是一天里最放松的时刻。

“第六条，护具及训练器材使用后需放回原位，严禁随意啃咬、损坏……”

闪电也站了起来，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前腿绷直，后腿蹬着地面，脊背拱成一个弧度。阳光落在它油亮的黑毛上，泛着健康的光泽。它看了看步枪，又看了看训练场入口的方向，老王应该快过来了，每天这个点，是它们的追踪训练时间。

“第七条，在陌生环境执行任务时，需时刻保持警惕，未经训导员允许，不得擅自离开警戒范围……”

广播的声音还在慢悠悠地飘着，像是时间本身在低语。训练场里的两只警犬，一只踱着步子熟悉着障碍物，一只趴在原地竖着耳朵听着动静，它们不知道，这日复一日的规矩，这平静的午后，很快就会被一种从未想象过的方式打破。此刻，它们眼里只有彼此，只有即将开始的训练，只有远处隐约传来的、属于这个世界原本的声音。

“第八条，进食期间保持安静，严禁争抢食物，按训导员分配顺序用餐……”

风又吹了过来，带着点热意，掀动了闪电颈后的毛发。它甩了甩头，目光坚定地望向远方，像是已经做好了迎接一切的准备，却不知道，未来等待它们的，是远超想象的风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