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河的水流带着两人穿过狭窄的石缝，阳光透过水面上方的缝隙洒落，在涟漪中碎成点点金斑。沈砚辞紧紧攥着林小满的手腕，直到脚下触到松软的泥土，才终于松了口气——他们被冲到了镇子东头的芦苇荡里。

“咳……咳咳……”林小满呛了几口带着草木味的河水，趴在岸边剧烈咳嗽。沈砚辞帮她拍着背，目光扫过周围茂密的芦苇，确定没人跟踪后，才瘫坐在地上喘气。

“李伯……他怎么会……”林小满的声音还带着颤抖，手里紧紧攥着那半张残符。十年前负责收尸，如今又布下替身阵，这绝不是巧合。

沈砚辞从怀里摸出那个湿透的账本，纸张被水泡得发皱，字迹却依然清晰。他小心翼翼地翻开，指尖划过那些记录着“收桃木剑一柄”“抵欠银五两”的页面，忽然停在其中一页——上面画着个简单的地图，标注着老井到暗河的路线，旁边还写着行小字：“七月初七，与林老头守井口，防煞外泄。”

“林老头……是你爷爷？”沈砚辞指着那行字。

林小满凑近一看，心脏猛地一缩。那字迹虽潦草，却带着爷爷特有的弯钩笔法，错不了。“我爷爷……当年和李伯一起守过老井？”

这太不可思议了。爷爷在世时总说老井阴气重，从不让她靠近，却从没提过自己和李伯还有这样的渊源。

“你看这里。”沈砚辞翻到账本最后几页，那里记录着货郎死后的事：“七月初八，收尸，见其怀中木匣，内有罗盘半具，符纸三张。林老头说此乃镇魂之物，需焚毁，以防不测。”

下面还有一行被墨点盖住的字，隐约能辨认出“李伯私藏”几个字。

“所以，货郎的桃木罗盘根本没被烧毁？”林小满恍然大悟，“李伯当年藏起了罗盘，还改了我爷爷画的镇煞符，变成养煞的邪符！”

胡大爷说过，货郎当年是外来的，带着个神秘的木匣。想来那木匣里装的就是桃木罗盘，而这罗盘，恐怕就是镇魂会要找的东西。爷爷和李伯当年都知道罗盘的秘密，只是一个想销毁，一个想私藏。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沈砚辞不解，“如果只是想藏罗盘，没必要等十年才动手。”

“或许是因为……他当年没能力启动阵法。”林小满想起石室里的七星阵，“借煞还阳需要凑齐七魄，十年前他可能找不到合适的替身，直到最近才找到张大爷这样的‘丧魄’。”

芦苇丛突然传来“窸窣”声，两人瞬间警惕起来。沈砚辞捡起块石头，林小满则摸出藏在袖中的桃木木牌——那是从石室里带出来的“七”字牌，此刻还带着余温。

一个熟悉的身影从芦苇后走出来，手里拄着根拐杖，正是张大爷。他的衣服湿透了，胳膊上还带着道划伤，显然是从井里逃出来的。

“张大爷？”林小满愣住了。

张大爷看到他们，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最后化为一声长叹：“丫头，我对不起你爷爷啊。”

他在两人身边坐下，缓缓道出了十年前的事。

原来当年货郎死后，林老头（林小满的爷爷）发现罗盘有问题，本想当众焚毁，却被李伯以“需禀报官府”为由拦下。夜里，李伯偷偷找到张大爷，说罗盘能让人起死回生，只要帮他藏好罗盘，将来一定让张大爷的老伴复活。

“我当时被猪油蒙了心，真信了他的话。”张大爷捶着胸口，“帮他把罗盘藏在老井的石缝里，还眼睁睁看着他改了你爷爷的符……你爷爷后来发现符被改了，急得去找李伯理论，结果……结果第二天就突发恶疾去世了！”

林小满的呼吸骤然停住：“我爷爷的死，不是意外？”

“不是。”张大爷的声音发颤，“是李伯下的毒！他怕你爷爷把事捅出去，就……就害死了他！这些年我夜夜做噩梦，总觉得对不起你爷爷，可我不敢说啊……他手里有我的把柄，还说只要我不听话，就让我老伴死不瞑目……”

难怪爷爷去世得那么突然，难怪李伯这些年总对她格外“关照”——他是在监视她，怕她发现当年的真相。

“那你今天为什么要跑？”沈砚辞追问。

“因为我看见了。”张大爷指着自己的胳膊，“我被他推下井的时候，看见他袖口露出个标记，是个黑色的‘镇’字——那是镇魂会的标记！我年轻的时候在外面跑过船，见过这标记，那是群杀人不眨眼的疯子！他根本不是要还阳，是要帮镇魂会找东西！”

镇魂会！林小满心头一震，爷爷留下的残符边缘，似乎也有个模糊的“镇”字印记，当时她没在意，现在想来，恐怕爷爷当年就和镇魂会有过交集。

芦苇丛外传来脚步声，李伯的声音远远传来：“张老哥，出来吧，我知道你在这儿。”

张大爷脸色煞白，抓住林小满的手：“丫头，拿着这个。”他从怀里掏出个用油布包着的东西，塞进她手里，“这是当年你爷爷偷偷交给我的，说万一他出事，就让我转交给你。他说……这是能破镇魂会邪阵的关键。”

油布包沉甸甸的，林小满还没来得及打开，张大爷突然站起身，朝着芦苇丛外大喊：“李老四！你个杀千刀的，我跟你拼了！”

他拄着拐杖冲了出去，故意引开李伯的注意。

“快走！”沈砚辞拽起林小满，“往镇外跑，去找胡大爷，他一定知道怎么回事！”

两人钻进茂密的芦苇丛，身后传来张大爷的惨叫和李伯的怒骂。林小满紧紧攥着油布包，泪水模糊了视线。她知道，张大爷是在用自己的命给他们争取时间。

跑出芦苇荡时，沈砚辞突然停下脚步，回头望了一眼：“我们不能就这么走了。”

他从背包里翻出个小巧的信号发射器——那是他来镇上时带的应急设备。“我已经通知了县里的同事，他们一个小时内就能到。现在，我们去老井那边等着，不能让李伯把证据销毁了。”

林小满点点头，打开油布包——里面是半块桃木罗盘，正好能和李伯藏着的那半块拼在一起。罗盘背面刻着完整的镇煞符，比她找到的残符更清晰，更有力。

“爷爷早就准备好了。”她握紧罗盘，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他知道总有一天，我们能揭开真相。”

两人朝着老井的方向跑去，阳光穿过云层，在他们身后拉出长长的影子。账本里的往事已经浮出水面，而属于他们的战斗，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