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7，吐尽晨昏（加更）

赵羽走后的第三天，司马玉昤就进宫了。

她身后跟着侍女小荷，小荷拎着食盒，从宫门口一路赶来，到凤宁宫门口才停下来喘气。苏木迎出来，她摆摆手，自己带着小荷走了进去。

李安宁正靠在榻上，手里捧着那件还没做完的小衣，听见动静，抬起头。

“王嫂！”司马玉昤让小荷把食盒搁在桌上，端出一碟桂花糕，“御膳房新做的，我尝了一块，甜而不腻，你肯定会喜欢的。”

李安宁看着那碟糕点，没动，整个人看起来懒洋洋的。

司马玉昤又往前推了推，“尝尝。”

李安宁选了一块，咬了一小口。嚼了两下，咽下去。

司马玉昤盯着她，笑着问：“好吃吗？”

李安宁点点头。司马玉昤自己也拿了一块，咬了一大口。

后来，她隔一天来一次。有时候带点心，有时候带蜜饯，有时候带几枝从御花园摘的花。插在瓶子里，摆在桌上，说王嫂看了心情也会好。李安宁由着她摆弄，偶尔笑一下。

司马玉昤看见她笑，自己也笑得更厉害了。

苏木在一旁候着，看着长公主将凤宁宫折腾得越来越热闹。

随着时间往前走，李安宁的肚子一天天大了起来，衣裳换了三次，腰身还是紧。她坐着的时候，要把身子微微往后仰，才能喘得匀些。

她几乎是吃什么吐什么。早上喝粥，吐。中午吃面，吐。晚上苏木让小厨房熬了汤，端上来，她闻了一下，别过脸去。

司马玉龙来的时候，正碰上她吐。苏木扶着她的肩，她弯着腰，对着铜盆，吐的眼眶发红，眼花直冒。

他站在门口，看着她的背一耸一耸的，没进去。等她吐完了，拿帕子擦了嘴，他才迈步。“御医来看过吗？”

“看过了，说这是正常的。”

他在她对面坐下，看着她苍白的脸，眼底那片青。手伸过去，在半空停了下，落在桌上。“想吃什么？让御膳房做。”

喉咙处被胃液腐蚀的火辣辣的，她摇摇头，“什么都不想吃。”

他坐了一会儿，起身走了。走到御膳房，站在门口，他问当值的御厨：“有身孕吃什么能止吐？”御厨说了一串，他认真听着，让每样都做一份送到凤宁宫。

那日傍晚，凤宁宫的桌上摆了十几碟。酸甜咸辣，粥粉面饭，样样都有。李安宁看着那些碟子，愣了好一会儿。

苏木在一旁笑着解释：“国主让御膳房做的，每样都做了。”

李安宁拿起筷子，每样都尝了一口。有些咽下去了，有些又吐出来。她没停，还是一样一样的尝。

司马玉龙来的时候，她正把最后那碟山药糕咽下去。他看见碟子空了大半，嘴角动了下。“吃进去了？”

“嗯。”她端起茶盏漱了口，将那股翻涌压了下去。他看穿却没有戳穿。

司马玉昤来得更勤了。有时上午来，下午才走。有时候干脆在宫里住下，第二天陪着李安宁用过早膳才回府。她想出各种法子逗李安宁开心。拿自己的首饰来给她挑，说：“王嫂，你戴这个肯定好看。”她还说了好多自己当年闹的笑话…

李安宁看着她在殿中央比划，嘴角慢慢弯起来。

有一次，司马玉昤趴在李安宁膝盖上，望着她的肚子。“王嫂，你说肚中的宝宝，是男孩还是女孩？”

“不知道。”

“我希望是女孩。女孩像王嫂，好看。”

李安宁低下头，看着司马玉昤那张脸，干干净净的，没有一丝复杂。像太阳底下晒过的棉被，又暖又温馨。她伸出手，将司马玉昤额前的碎发撩到耳后。司马玉昤笑着将脸埋进她膝盖里，蹭了蹭。

苏木站在门口，看着殿内这一幕。阳光从窗棂透进来，照在两个人身上，暖融融的。她转过身，望着廊外那片天。天格外蓝，云格外白，风格外轻。

赵羽走了快五个月了。边关的折子隔半个月来一次，都是捷报。司马玉龙每次看完，把折子收进抽屉里，放好。

李安宁没问过。他只是每次来的时候，多说一句：“前方还好。”她点点头，从不多问。

有一日，司马玉昤走后，李安宁坐在窗边，望着院子里那株梧桐树。叶子已经黄了，风一吹，前仆后继地落地。

苏木端了盏热羊乳进来，放在她手边。“娘娘，喝一点吧。”

李安宁端起来，喝了一口。羊乳温温的，加了蜂蜜，带着甘甜滑过喉咙，倒是没往上涌。她又喝了一口。苏木看着她，看着那道侧影，看着那高高隆起的腹部，看着窗外的落叶，说了句，“娘娘，侯爷会平安回来的。”

李安宁没有说话。她将那盏羊乳喝完，放下盏，又望着窗外。

苏木站在她身后，陪着主子一起望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