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那以后，不是顾知许把乔晚意留在自己办公室，就是他不要脸的挤去乔晚意办公室。

现在二月，天还很冷，顾知许一睡就成猪了，怎么推都不醒，每到六点整，乔晚意都会被他死死摁住，听他含糊地说

顾知许别走

乔晚意大哥我饿啊！

你的泡面和粥呢？手一搭，脚一伸，直接是要把乔晚意压死的节奏，沙发又小，她是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好在顾知许醒后，会去殷勤的熬粥，煮泡面，再这儿亲一口，那儿亲一口，把乔晚意哄的呵呵笑。

这事儿乔晚意也就算忍了。

最近的工作又开始忙起来，虽然有大批支援人员，但新冠也越发肆虐。

在武汉某山，中国花了7天时间，建造了一个专属医院，设备齐全，仪器精良。

与此同时，乔晚意和顾知许他们这些一线工作者，也越来越忙，病房不够，大厅走廊住满了人。

休息室几乎都腾给了患者，大部分医护人员都是挤在办公室里，这下又有不少同事累倒了。

顾知许天天盯着电脑，头昏眼花，视线模糊，有时候全天基本上都是看着电脑工作，好好一双眼，都快被他折腾瞎了。

他这天左眼特别疼，大清早起来就呆呆的坐在沙发上，不停的眨着眼睛。

乔晚意哟，今天起这么早！

#顾知许乔乔，我眼睛疼。

乔晚意疼死你算了，让你天天盯着电脑！

乔晚意一边骂着他，一边又爬起来给他看。

顾知许见她穿的少，推着她

#顾知许你先穿衣服，一会儿着凉了。

乔晚意裹了件外套，起身扒拉着他的眼睛

乔晚意眼睛是不是很涩？

#顾知许嗯！

乔晚意左眼，眼角疼？

#顾知许嗯！

乔晚意多大点事儿，结膜炎，你自己找眼科开点药，滴两滴就好了。

#顾知许我不去，你去好不好？

顾知许委屈巴巴的看着她

乔晚意你为什么不去？

#顾知许悄悄告诉你，眼科有个医生，是绝世大美女，我怕我控制不住，被她拐跑了！

顾知许已经开启撒谎模式，满嘴跑火车，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

乔晚意白了他一眼，去了眼科，哪儿有什么绝世大美女，就这眼科老头听力不好，她喊破喉咙才替顾知许找到药。

她推门进来，顾知许刚好煮完泡面，乔晚意搓搓手，丢开眼药水就扑过去。

她家哈佛大厨手艺就是好，煮一泡面都香到乔晚意恨不得就着舌头嚼了。

乔晚意不当厨子真可惜！啧啧啧！

#顾知许你来给我滴眼药水嘛，我滴不了！

顾知许对着镜子，别扭的捣鼓着。

乔晚意看了看面，咽了下口水，狠狠心放下筷子，气冲冲走过去。

乔晚意你怎么这么笨！

#顾知许我看不见！

乔晚意把他按在沙发上，小心翼翼的滴着眼药水。

顾知许两手一合，把她搂在怀里，仰头看着她

#顾知许要不咱俩领证吧！

乔晚意手一抖，推开他，谁知顾知许又把她搂了回来

#顾知许好不好？

乔晚意领什么东西？

#顾知许领证啊！就是那种，拿身份证办的一个小红本本！

什么小红本本，把我结婚证说成这样！

乔晚意现在国难当头，等风波过去了再说。

顾知许怒视着她

#顾知许你是不是不爱我了？

乔晚意爱爱爱！滚去工作！

顾知许委屈了一下，随即不要脸的对她

#顾知许我消毒了，你该干嘛干嘛！

赤裸裸的提示。

乔晚意强忍着怒气

乔晚意你让我吃一口行不行？

#顾知许不嘛，我也饿！

乔晚意咬了咬后槽牙

乔晚意你今天不听话，不亲你了。

#顾知许那我亲你啊！

顾知许扳过她的脑袋，毫不犹豫的吻了上去，不是浅尝辄止，没有蜻蜓点水。

乔晚意，你自找的，谁让你不亲我！

他试探着乔晚意，一点点挑拨着她，一股泡面的味道在两个人之间蔓延开来。

哇哦！泡面味的吻！

顾主任厉害啊！

乔晚意顾..唔！

顾知许没理乔晚意，直到她掐着他的胳膊，他才松开她。

乔晚意你有病啊？

#顾知许我刚不就在吃药吗？

乔晚意真的有病！

#顾知许对啊，你就是我的药。

乔晚意顾知许，你别总这么幼稚行不行，咱还是要有个医生的样子。

乔晚意看了一眼手机

乔晚意顾知许！出事儿了！

顾知许眨巴着眼睛

#顾知许怎么了？

乔晚意去抢救室！

两人风风火火的赶到抢救室，大门紧闭着，只隐隐约约听到有医生在里面不停的嘶喊。

乔晚意怎么回事？

乔晚意喘着气问

夏悦轩在一旁焦急的说

夏悦轩你主治的老爷爷，昨晚没吃饭，体温出现异常，打了点药又好了，谁知道早上就出事儿了！

乔晚意怎么不早点告诉我？

夏悦轩快要哭出来了

夏悦轩奶奶她死活不让，一直拉着我！

怎么会这样？

哪里出错了？看着夏悦轩的样子，她也有些心疼。

她病好了还没几天，就自告奋勇的开始工作。

乔晚意经常看见她一个人在晚上偷偷掉眼泪，习惯性的缕缕头发，却又落得一手空。

护士感染的风险是最高的，工作时长是最久的，也是和患者接触最密切的。

她在这种时候，能忍住泪，就已经够了。

乔晚意搂着她

乔晚意没事儿，你也别太担心，不怪你。

说实话，她心里是悬的。

她也无法估计会怎么样，到底是生是死。

#顾知许大英雄，咱们不能哭哦！

顾知许揽着她的肩，哄小孩一样哄着她。

乔晚意红着眼睛，摸着他防护服外的脸，哽咽道

乔晚意我没有哭

他大手轻拍着乔晚意的背，双臂紧紧抱着她，似乎只有这样，才能给她一丝安全感。

乔晚意，你还有我啊！我会一直在，一直一直在……

张泽宇顾知许！

张泽宇不知什么时候突然出现，看着眼前的场景，缓缓开口

张泽宇开会……

#顾知许能推掉吗....

他没有底气，他还学不会割舍。

张泽宇院长主持，临时加的。

乔晚意去吧！

乔晚意笑着说。

顾知许看不见她扬起的嘴唇，只有她点点泪光，像星星一般明晰的眼。

#顾知许等我

昏迷不醒的老爷爷被送回ICU，没醒来，好在保住了命。

乔晚意寸步不离的守在床边，不敢再走。

好困啊！守了一天的她有些疲倦。

最后，她不知不觉睡着了。

夏悦轩给她披了件衣服，转头忙去了。

直到一声刺耳的“嘀嘀”声响起，乔晚意猛然惊醒。

心电图上只留下一条直线，没有任何起伏，没有一丝生气。

乔晚意急救医生！

她朝门外待命的医生喊道，跌跌撞撞的跑过去拉开门。

她在门外等着，没有进去的勇气。

医生做了抢救措施，出来时叹息着摇了摇头。

失败了吗？

没救成吗？

怪她，都怪她！她不该打瞌睡，不该分心，不该松懈。

她僵硬的走进去，呆立在病床前，眼泪再也绷不住，肆意的侵袭着她的脸。

顾知许，你在哪儿啊？

我好难受！

不是说好等你的吗？

都是我不好，我不是英雄，更不配做医生！

千万情绪涌上心头，她此刻好孤单啊。

她祈求着，等待着，惭愧着…

顾知许冲进ICU，一把将她抱住，颤抖着

顾知许我找了你好久，对不起！

乔晚意爷爷走了….

顾知许不怪你。

顾知许我的老师告诉过我，学医的第一课就要知道共情是大忌，当你选择穿上这身衣服，就意味着你不能有任何的感情，你只能用你的技术负责的对待每一个病人。

乔晚意学医共情是大忌，可我是有心跳的人。

乔晚意他努力了那么久，最终还是没能扛过去，明明那么好的一个人。

乔晚意又一次哭了

顾知许不哭了，笑一笑，送爷爷最后一程。

顾知许好不好？

乔晚意嗯

清早，医护人员为爷爷送了行。

顾知许的手紧紧握着乔晚意的手，看着浑身颤抖的她。

我身上也没什么值钱的东西，把我给你行不行？

顾知许乔乔？

乔晚意转头看着他。

顾知许我抱抱你吧？

她没说话，自己就往顾知许的怀里钻，看着渐行渐远病床，没成功挽救的一条生命。

老爷爷不是第一个，也不会是最后一个。

二月初旬，不再太平。

病毒感染范围更广，离开的人更多。

倒下的同事在增加，确诊的患者在增加。

封了城，截了路，人最多的地方变成了医院。

他们忙到，连顾知许都晕倒了几次。

曙光在哪儿？奇迹？什么时候才来？

乔晚意看着床上的顾知许，一夜之间，他变得好憔悴，晕倒前，双眼布满了血丝。

他第一次倒下的时候，把乔晚意吓坏了。

乔晚意别说话，你刚从阎王那儿回来！

这话怎么听着有些耳熟。

顾知许睁开眼，眉一弯，摸了摸她的手

顾知许我饿了

乔晚意喝粥

顾知许你熬的？

乔晚意我买的，现在哪儿有这么多时间给你熬。

顾知许有些委屈

顾知许我都给你熬了…

随即转念一想

顾知许不过也没什么，反正咱俩结婚以后，有的是机会。

顾知许你得给我熬一辈子！

他耍着赖嚷嚷

乔晚意一辈子就一辈子！

他捧着碗吃了起来，看着有些疲惫的乔晚意

顾知许你累不累？

乔晚意累死了！

乔晚意忙着写报告，低头回着他。

顾知许我记得你今天轮休啊？

乔晚意顿了顿手，他居然连自己的排班表都背下来了。

乔晚意我们组内开会呢

顾知许线上还是线下？

乔晚意线上

顾知许摸了摸她的头

顾知许你休息会儿吧，我帮你开。

乔晚意你搞得定？

顾知许抢过她的笔记本

顾知许别小看了你家哈佛帅哥！

乔晚意伸了个懒腰，趴在他怀里

乔晚意是，我家帅哥最厉害了！

顾知许揽着乔晚意，靠在自己胸膛上

顾知许你听见我心跳了吗？

乔晚意疲倦的呢喃着

乔晚意嗯，听见了。

顾知许好不好听？

乔晚意在他怀里蹭了蹭

乔晚意好听

他打开电脑，替白鹿开了一场会，散会后，怀里的人还在睡。

顾知许看着她，安安静静的靠在自己怀里，忍不住偷亲了一下她的额头，在她耳边悄声说

顾知许乔晚意，我爱你。

也许她没听到，只觉得好心安。

一小护士撞见了这一幕，她拉过夏悦轩

护士为什么顾主任和乔主任两人这么好，我前段时间还看见张医生分手了？

夏悦轩笑着

夏悦轩他们乐观啊！哪怕是在这种情况下，他们都是笑着的。

夏悦轩实在不行，哭一场，睡一觉，第二天两个人又嬉皮笑脸的。

没有什么事儿，是笑解决不了的。

因为，它总比你哭着强。

这是这些天来，乔晚意从顾知许身上看到的。

不到最后一刻，哪怕强颜欢笑，都会让爱你的人心安。

院长各位！感谢你们一直以来的努力以及配合，感谢你们没有放弃，感谢你们的信任和鼓励。

院长不知什么时候连通了医院的广播，在二楼对所有人说。

不管是大厅，输液厅，诊室，病房，ICU，都回荡着他的声音。

院长我们挺过了二月，也能挺过三月，今天，我们的第100位患者康复出院！我们看到了希望！

年迈的院长，激动的像个小伙子。

好久没看见他这么高兴了。

部分患者，在护士的带领下，在大厅透气。

和朋友聊聊天，跳跳舞，做做游戏。

放松一下紧张的心情。

人总要经历些坎坷，不然这一生又怎么会独特。

就像三毛说的：我们还年轻，长长的人生可以受一点风浪。

院长你们今天想说什么，就上来，许愿也好，抱怨也好，把这些天憋在心里的话都说出来！

患者们陆陆续续的上去，举着话筒喊

“我想要快点好起来，回家吃饭！”

“我相信，中国，一定可以打赢这场仗！”

“我要加油，为了我的小汤圆，和我们的未来！”

充满消毒水的医院里，第一次这么热闹。

广播里的话，有些兴奋，有些感动，有些忧伤，有些惆怅。

百感交集，却还是欢声笑语。

乔晚意此时正在大厅里，陪着小汤圆的妈妈织毛衣，也没找到顾知许，估计是开会去了。

汤圆妈妈已经转入普通病房了，精气神儿也越来越好。

乔晚意突然好感慨。

努力了这么久，好多的苦与泪，好多的抱怨和委屈，这一刻，似乎都烟消云散了。

突然广播里传过一阵电流声，似乎有人轻拍着话筒，在调试。

顾知许乔晚意！

顾知许我爱你！

顾知许你听到了吗？

顾知许乔晚意！我爱你！

第五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