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的阳光透过梧桐叶的缝隙洒在柏油路上,形成斑驳的光影。小屿站在校门口的梧桐树下,手指不停地敲击着手机屏幕。
"沈砚,今天放学后能见面吗?我有东西想给你看。"消息发出后,小屿立刻把手机塞回口袋,仿佛那是什么烫手的东西。
口袋里的手机很快震动起来。小屿四下张望,确认没有熟悉的同学在附近,才小心翼翼地掏出手机。沈砚的回复简单直接:"老地方,6点。小心点,最近老班盯得紧。"
小屿的嘴角不自觉地上扬。他和沈砚从高一同班开始就形影不离,从篮球场上的对手变成最好的朋友,再到现在的...恋人。这个转变连他们自己都始料未及。
记得那是高二上学期的一个雨天,小屿忘了带伞,沈砚二话不说把自己的伞塞给他,自己淋雨跑回家。第二天沈砚发高烧请假,小屿翘了下午的课去他家照顾他。在那个堆满篮球杂志和游戏手柄的卧室里,当小屿俯身为沈砚换额头上的冰毛巾时,两人的目光突然相遇,然后...
"小屿!发什么呆呢?"一个声音打断了回忆。班长林小雨拍了下他的肩膀,"上课铃都响了,老班今天要讲月考试卷,迟到就惨了。"
小屿慌忙把手机调成静音,跟着林小雨跑向教学楼。他的心跳得厉害,不知道是因为奔跑还是因为即将到来的约会。
教室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沈砚已经坐好,正漫不经心地转着笔。阳光透过窗户洒在他的侧脸上,勾勒出一道完美的轮廓线。小屿经过时,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短暂相接,沈砚的嘴角微微上扬,小屿则假装咳嗽掩饰自己泛红的脸颊。
班主任李老师推了推眼镜,开始讲解月考试卷。小屿的思绪却飘到了书包夹层里的那个小盒子上——一条他攒了三个月零花钱买的银质手链,内侧刻着他们第一次单独出去的日期。今天是他的十八岁生日,他想和沈砚一起庆祝,哪怕只能躲在没人的地方。
放学铃声响起,小屿故意磨蹭着收拾书包,等教室里的人走得差不多了,才向沈砚使了个眼色。两人一前一后离开学校,在第三个路口汇合。
"生日快乐。"沈砚从背后变魔术般掏出一顶黑色棒球帽扣在小屿头上,"最新款,和你上次说想要的那件外套很配。"
小屿的心像被蜜糖浸泡过一样甜。"你怎么记得..."
"你的事我都记得。"沈砚自然地牵起小屿的手,又很快松开,"小心点,这附近可能有同学。"
两人保持着若即若离的距离,乘公交车来到城西的湿地公园。这里游人稀少,是他们的秘密约会地点之一。
秋日的公园被夕阳染成金色,芦苇在微风中轻轻摇曳。确认四周无人后,小屿大胆地握住了沈砚的手。
"砚哥,我有礼物给你。"小屿从书包里掏出那个蓝色丝绒盒子,声音因为紧张而微微发抖。
沈砚打开盒子,银手链在夕阳下闪闪发光。他的眼睛亮了起来,一把将小屿搂入怀中。"傻瓜,生日的人应该收礼物才对。"
"你就是我最好的礼物。"小屿把头埋在沈砚肩窝,闻着他身上淡淡的柑橘沐浴露香气。
两人沿着湖边小路慢慢走着,十指紧扣。小屿多希望时间能永远停在这一刻,没有学校的压力,没有旁人异样的眼光,只有他们两个人。
"喂,你们看那边!"一个尖锐的女声突然从身后传来。
小屿和沈砚像触电般松开了手。回头看去,几个穿着校服的学生站在不远处,其中拿着手机的正是班上的顾清。顾清家境优越,成绩优异,却因为喜欢搬弄是非在班里人缘不佳。
"我早就觉得你们两个不对劲,"顾清晃了晃手机,屏幕上赫然是两人牵手的照片,"原来真的是变态。"
沈砚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小屿则感到一阵眩晕,仿佛脚下的土地正在塌陷。
"删掉。"沈砚的声音低沉而危险,他向前一步,高大的身影笼罩着顾清,"立刻删掉。"
顾清后退一步,却扬起下巴:"凭什么?你们做得出还怕别人说?我已经发给李老师了,明天全班都会知道你们是什么货色。"
小屿的胃部绞紧,冷汗顺着脊背流下。他想说话,却发现自己的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
"我们走。"沈砚拉住小屿的手腕,几乎是拖着他离开了公园。身后传来顾清和她的朋友们刺耳的笑声。
回家的公交车上,两人沉默得像两尊雕像。小屿的手机不断震动,是妈妈问他什么时候回家吃饭的消息。他机械地回复着,大脑一片空白。
"不会有事的。"下车前,沈砚突然说,"我们就说是角度问题,或者...或者说是兄弟之间的玩笑。"
小屿点点头,却知道事情不会那么简单。顾清的父亲是校董,李老师一直对她言听计从。
那一夜,小屿在床上辗转反侧,脑海中不断回放顾清手机里的照片。凌晨三点,他偷偷给沈砚发了条消息:"无论发生什么,我们都一起面对,好吗?"
沈砚的回复很快到来:"永远。"
次日清晨,小屿眼下挂着浓重的黑眼圈走进教室。班里异常安静,所有人都用异样的眼光看着他。沈砚的座位空着,桌上放着一张字条:"李老师叫你和沈砚第一节下课去办公室。——林小雨"
小屿的手开始发抖。他看向顾清的方向,对方正得意地笑着,和周围的同学窃窃私语。
下课铃响起时,沈砚出现在教室门口。他的脸色很差,但看到小屿时还是挤出一个微笑。"走吧,"他轻声说,"无论他们问什么,我们都坚持是误会。"
办公室里的气氛凝重得几乎能拧出水来。李老师面色阴沉地坐在桌前,桌上摆着的正是顾清拍的那张照片,已经被打印出来。
"解释一下。"李老师推了推眼镜,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扫视。
小屿的嘴唇颤抖着,却说不出一个字。是沈砚先开口:"老师,这只是角度问题。昨天是小屿生日,我们闹着玩..."
"闹着玩需要十指相扣?"李老师冷笑一声,"顾清说她看到你们在公园里搂搂抱抱,行为亲密。你们到底是什么关系?"
办公室里的其他老师都停下了手中的工作,竖起耳朵听着这边的对话。小屿感到无数道目光像针一样扎在背上。
"我们...我们就是好兄弟。"小屿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牵手怎么了?男生之间不能有亲密友谊吗?"
李老师的表情松动了一些,但很快又板起脸:"学校是学习的地方,不是你们...你们搞这些乱七八糟关系的地方。我会把这件事报告给校长,同时通知你们的家长。"
"老师!"沈砚突然提高了声音,"我们真的只是朋友。如果您因为一张照片就断定我们有不当关系,是不是太武断了?顾清一直不喜欢我们,这可能是她的恶作剧。"
李老师皱起眉头,似乎在思考这个可能性。最终,他叹了口气:"好吧,这次我就当是个误会。但你们以后要注意言行,保持适当距离。现在回去上课吧。"
走出办公室,两人都长舒一口气。小屿想拉住沈砚的手寻求安慰,却在半路缩了回来——走廊尽头,顾清正冷笑着看着他们。
接下来的课堂上,小屿一个字也没听进去。他不断想着李老师说的"通知家长",不知道这是不是只是吓唬他们。直到下午放学,他的手机震动起来,屏幕上显示"妈妈来电"。
"小屿,立刻回家。"妈妈的声音前所未有的严肃,"你爸爸有话要问你。"
家的距离从未如此遥远。小屿拖着沉重的步伐走进电梯,心跳快得像要冲出胸膛。推开门,客厅里父亲铁青的脸和母亲忧虑的表情让他瞬间明白——最坏的情况发生了。
"跪下!"父亲的一声怒吼让小屿膝盖一软,直接跪在了地板上。
"老公,别这样..."母亲试图劝阻,但被父亲一个眼神制止。
父亲把手机摔在小屿面前,屏幕上正是那张照片。"解释一下,这是什么?李老师说你和那个沈砚...你们..."父亲似乎难以启齿,"你们是同性恋?"
这个词像一把刀刺进小屿的心脏。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说话啊!"父亲暴怒地拍着茶几,"我家的儿子怎么会...怎么会是这种变态!"
"我们不是..."小屿的声音细如蚊呐,"我们只是好朋友..."
"好朋友会这样?"父亲指着照片,"你知道邻居们会怎么说吗?我的老脸往哪搁?从明天开始,你不准再和那个沈砚有任何接触!我已经和李老师说好了,给你们调班。"
小屿的眼泪终于决堤。"爸,求你了...沈砚是我最好的朋友,我们真的没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没得商量!"父亲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如果再让我发现你们有联系,我就送你到外地的寄宿学校去。现在,回你房间好好反省!"
小屿踉跄着站起来,逃也似地冲进卧室,把脸埋进枕头里无声地哭泣。手机在口袋里震动,是沈砚的消息:"我爸打了我一巴掌,说要打断我的腿。你怎么样?"
小屿的手指颤抖着回复:"我爸要给我们调班。沈砚,我害怕..."
沈砚的回复很快到来:"别怕,我们会有办法的。记住,无论如何,我都在。"
夜深人静时,小屿偷偷打开窗户,让微凉的夜风吹干脸上的泪痕。远处的天空中,几颗星星顽强地闪烁着,就像他们被迫隐藏却依然存在的感情。
他知道,从明天开始,一切都将不同。但此刻,在绝望的深渊中,他紧紧抓住手机里沈砚最后发来的那句话,如同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