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次为了采一味稀有的“七叶一枝花”,在山里迷路三天,回来时满身是伤,怀里却紧紧护着药篓。
孙小满师叔,以后别冒险了。
小满给他包扎伤口。
刘三针不冒险,哪来的药?
刘三针笑,
刘三针穷人的命也是命,得用好药。
但仁心堂很快引起了注意。
先是日本警察来查执照——小满的执照是托人从北京办的,手续齐全。
警察没挑出毛病,却警告:
警官不许给反日分子看病。
接着是当地的中医行会派人来,说小满“无门无派”“坏了规矩”,要他要么拜师入会,要么关门。
孙小满我师父是陈一刀,师叔是刘三针。
小满不卑不亢。
龙套陈一刀?那个净身师傅?
来人嗤笑,
龙套那算哪门子医术!
孙小满能救人的就是医术。
小满送客。
最危险的威胁来自一个意想不到的人——毕五爷。
他在一个雨夜找上门,还是那身绸缎褂子,但袖口磨破了,脸上的傲慢也变成了疲态。
蚕室被民国政府查封了,他的靠山倒台,如今流落大连,靠典当度日。
毕五爷小满啊,
他搓着手,
毕五爷你看,当年是我给你指了条明路...
孙小满明路?
小满正在碾药,石杵一下一下,声音沉实,
孙小满毕五爷,我爹用假银元换了我的命,这事您知道吗?
毕五爷脸色一变。
孙小满我不怪您,
小满停下动作,
孙小满这世道,吃人的人最后也会被吃。您走吧。
毕五爷走时,在门口摔了一跤。小满扶他起来,往他手里塞了几个铜板:
孙小满买碗热汤喝。
老人佝偻的背影消失在雨里。
刘三针在门后说:
刘三针你心太软。
孙小满不是心软,
小满望着雨幕,
孙小满是不想变成他们那样。
真正让仁心堂陷入危机的,是那年冬天的瘟疫。
霍乱从码头开始蔓延,日本人的医院只收治日本侨民和有头有脸的中国人。
穷人们被拦在门外,尸体一车车往郊外拉。
小满把仁心堂改成临时疫病所。
三张病床不够,就打地铺。
他和刘三针日夜不休,用石灰消毒,熬煮大蒜黄连汤,给病人扎针止泻。
最艰难的时候,药没了,钱也没了。
小满当掉了婉如小姐留给他的那支碧玉簪——他一直贴身藏着,那是他作为“人”而不是“物品”的证明。
当铺老板认得簪子:
龙套宫里的东西?你一个大夫...
孙小满换钱,买药。
小满打断他。
簪子换了五十块大洋。
小满全买了药,还雇车去乡下收购大蒜。
回城时,城门已经戒严——日本人怕瘟疫扩散,要封城。
孙小满让我进去,
小满对守门的日本兵说,
孙小满城里有病人等我。
日本兵听不懂中文,举枪示意他后退。
小满用生硬的日语重复:
孙小满我是医生,病人需要我。
两方僵持中,一辆黑色轿车驶过来。
车窗摇下,是个穿和服的日本老人,他是满铁医院的前任院长山本博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