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op1%：可光被踩碎了，于是她跳了下去

难欢睁开眼时，最先闻到的是铁锈混着馊水的味道

不是她那间总飘着廉价酒味的小房间，也不是学校厕所里消毒水的刺鼻气息

她动了动手指，触到的是粗糙硌人的地面，混着沙砾和不知名的黏腻物

心脏猛地一缩，像被什么东西攥住了

费力地撑起身子，长袖袖口滑下去一点，露出小臂上交错的浅疤——

那是被父亲的烟灰缸砸到的，是被同学推搡撞在桌角的，是无数个夜晚里，她自己攥紧拳头指甲掐出来的

这些疤原本就有，此刻却真切地提醒着她：这不是梦

眼前是歪歪扭扭的铁皮棚屋，墙角堆着发黑的垃圾，几只瘦骨嶙峋的野狗正为半块发霉的面包龇牙

风卷着灰沙刮过，她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才发现自己穿的还是那身洗得发白的长袖长裤，布料薄得透光，却严严实实地裹着四肢

记忆突然涌上来

父亲通红的眼睛，踩在地上的玩偶碎片——那是她攒了很久的钱买的帕洛斯手办，是从垃圾桶里捡回来的雷狮徽章，还有那个被她用黑马克笔涂了头发的卡米尔挂件

他一边踩一边骂，骂她是废物，哑巴，骂她整天对着这些“破烂”傻笑，骂她怎么不去死

她当时就站在窗边，看着楼下灰蒙蒙的天

其实早就想跳了，只是舍不得

舍不得屏幕里那个永远挡在雷狮身前的卡米尔，舍不得那个总挂着笑却藏着心事的帕洛斯，舍不得那些在凹凸大赛里闪闪发光的人

他们是她在烂泥一样的生活里，唯一能抓住的光

可光被踩碎了

于是她跳了下去

失重感还残留在四肢百骸，可现在，她却好好地活着，在这个陌生又混乱的地方

.......

扶着冰冷的铁皮墙，深吸了一口气，空气里的味道让她胃里泛酸，却死死抿紧唇，把那点恶心压了下去

之前住的地方比这难闻的味道多了去了，父亲醉酒后的呕吐物，学校厕所里的馊水

开始往前走，贴着墙根，像只受惊的小兽，路过一群聚在火堆旁的人时，迅速躲进垃圾桶后面，屏住呼吸听他们说话

皇族...

私生子...

这几个字像针一样扎进耳朵

难欢的指尖猛地收紧，心脏不受控制的砰砰直跳

心脏突然跳得更快，又酸又胀，像有什么东西要从喉咙里涌出来，她不是在做梦，她真的来到了他们的世界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她像个沉默的影子，在厄流区的巷弄里穿梭

她不敢走大路，专挑偏僻的角落，眼睛不停地扫过每一个擦肩而过的人，尤其是那些和她差不多大的孩子

难欢用力眨了眨眼，把模糊的记忆攥紧

她看到有人抢夺食物，有人挥舞着铁棍斗殴，有人蜷缩在角落无声地哭泣

这场景和她记忆里的厄流区一模一样，也和她在蓝星见过的阴暗角落如出一辙，她的脚步顿了顿，却没有停下

她现在连自己都顾不上，更没力气管别人

可，她的目光总忍不住追着那些被欺负的小孩，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着

中午的太阳越来越毒，晒得头晕眼花

肚子开始叫，是那种空到发疼的饥饿感，难欢舔了舔干裂的嘴唇，视线落在一个打翻的食盆上，里面还剩点浑浊的汤水和几粒米饭

她走过去，蹲下身，刚想伸手，就被一个瘦高的男孩一脚踢开了食盆

男孩恶狠狠地瞪着她，眼神像野狗

难欢没说话，只是默默站起身，往旁边退了退

男孩得意地捡起食盆，用脏手抓着里面的米饭往嘴里塞，一边吃一边含糊地骂：

“野种”

熟悉的词让她的肩膀几不可查地抖了一下，她垂下眼，长长的睫毛遮住眼底的情绪，转身就走

走了没几步，听到身后传来女孩的哭声，她停下脚步，回头看见刚才那个男孩正抢一个小女孩手里的半块面包

小女孩哭得撕心裂肺，男孩却笑得一脸恶劣

难欢的手指蜷缩起来

她想起自己之前，好不容易从垃圾桶里捡来的半块蛋糕，被邻居家的男孩抢走，他还把蛋糕踩在脚下，看着她哭

她没再犹豫，捡起脚边一块小石子，朝男孩的后背扔了过去

石子很小，力道也轻，男孩只是回头骂了句“谁他妈扔的”，视线扫过难欢时，带着不耐烦的凶狠

难欢没动，也没说话，就那么静静地看着他

她的眼神很空，却很冷，像蒙着一层雾，这让男孩莫名地有点发毛，他啐了一口，拿着面包骂骂咧咧地走了

小女孩还在哭，手里空空的

难欢走过去，从口袋里掏出刚才捡到的一颗野果——很小，有点涩，但能吃

她把野果递给小女孩，没说话

小女孩愣了愣，接过野果，怯生生地说了句

难欢没回应，转身继续往前走

.......

下午的时候，她在一条巷子里看到一个老人被几个年轻人推搡，怀里的药瓶掉在地上，摔碎了

老人急得直跺脚，眼眶都红了

难欢等那几个年轻人走远后，默默走过去，帮老人捡起散落在地上的药渣，虽然知道没用，还是用破布包了起来，递还给老人

老人看着她，叹了口气

“不说话的丫头”

难欢低下头，看着自己的鞋尖，那是一双旧帆布鞋，鞋边都磨破了，是她在蓝星时穿了很久的

她确实很久没说话了

在学校里，同学嘲笑她时，沉默；在家里，父亲打骂她时，沉默；连最后父亲踩碎她的周边，她也只是看着，一句话都没说

说话有什么用呢？没人会听，只会招来更多的麻烦

.......

天色渐渐暗下来

难欢找了个相对干净的纸箱，蜷缩进去，夜晚很冷，她冻得发抖，把自己抱得更紧，手腕和膝盖的旧伤隐隐作痛，像在提醒她那些糟糕的过往

她闭上眼睛，脑海里却浮现出卡米尔的样子，黑色的头发，总是低着头，眼神警惕又倔强，他现在也在这个地方吗？他也在挨饿受冻吗？

这个念头一旦生出来，就像种子一样在心里发了芽

他们是支撑她活下去的光

现在，她来到了他们的世界，她想找到那束光，哪怕只是远远地看一眼，哪怕只是告诉他，有人在很远的地方，曾经因为他而觉得活着还有点意思

难欢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

她在厄流区的第一天，就这样在寒冷和饥饿中过去了，没有找到卡米尔，甚至没能确定他是否真的在这里

但她心里那点几乎熄灭的火苗，好像又重新燃起了一点微弱的光

........

“我该怎么告诉你，在我奋不顾身爱你的时候，我的恐惧同样无边无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