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封的车厢内涌起一股潮气和泥土混杂着血液的腥味。许医知早就注意到李现的手臂被石子划破受了伤。
“先去诊所吧,我帮你们把伤口处理一下。”
车子停靠在诊所外,雨依然肆虐地下着,像要吞噬掉这座可怜的村庄。
李现被王东和张方劲扶着下车,尽管他一直说没关系,可以自己走。可嘴唇早已失了血色,踩在地上的脚步也是软绵绵的。
两人把李现放到诊疗室。他仰头靠上椅背,疲惫便如潮水将他淹没。他合上眼,终于获得短暂的休息。
许医知早已准备好消毒和包扎的药品纱布从门外走进来。她先用剪刀剪开李现的衣袖,再用镊子夹起大块的棉球蘸满酒精。
棉絮黏上皮肤的瞬间,李现倒吸一口气,微微皱起眉,慢慢掀开沉重的眼皮看到许医知,被疼痛扰乱的内心竟逐渐安稳下来。
“谢谢你,许医生。”
许医知抬头正对上李现的目光,褪去了锐利,带上些许疲惫,甚至是不曾显露过的脆弱。
“不用客气,李警官。”随着她说话的节奏,额前湿发的末端落下一颗水珠,顺着她高挺的鼻梁滑下最终落在李现的手背上。
他被这一瞬的冰冷激得微微一颤,许医知还以为是弄疼了他。
“没事…”李现正了正慌乱不安的神色,默默攥紧拳头,像在压制着什么。
帮李现处理完伤口后,许医知又给其他人做了包扎。几人站在诊室看向门外。
“雨这么大,前面的石子路不好走,不如你们今晚先待在诊所吧!”
王东为难地挠了挠头,这事儿他可做不了主,扭头看向站在门边的李现。
他盯着门外急泻的大雨,眉头逐渐收紧,“所有人听命,今晚留在诊所,等雨停了再走。”说完,他干脆地坐回到凳子上。
这可不是李现一贯的作风,他一向都是坚持按时回去复命的。但大家都没多问,学着他的样子坐下。
“你们饿了吧,我去煮点面来。”许医知转身上楼,十几分钟后端着一口锅下来。
“诊所里没什么吃的,大家凑合一下吧。”
经过一夜的折腾,有得吃就很好了。几人迫不及待地将筷子伸进锅里,李现仍是最后一个,不紧不慢地捞起面条。
徐鹤吃了第一口,表情晦涩地朝王东望去。王东接到信号,夹起一大口咬住一半便不再动,朝正吞面条的张方劲看过去。
暗地里的这些小动作自然逃不过李现的眼睛。不知道这几个人在搞什么,他有些不耐烦地皱眉,扫视一圈人群后自己夹起一口面条放进嘴里。
一股咸涩的苦味霸道地侵略他的口腔。这是打死卖盐的了吗?!
尽管口腔里正经历暴风般的味觉挑衅,可他依然面不改色地吞下面条。
王东实在吃不下,将面条吐回碗里,小声哭诉,“队长...”
李现若无其事地又夹起一筷子,余光瞥向王东,用极小的声音对他说,“别废话,都吃了。”
这是对所有人的命令。大家一脸苦相,唯有将面条囫囵吞下去。只有许医知不明真相,还以为他们饿坏了,吃得香。
吃过饭,趁许医知整理东西的时候,几人围坐在一起。雨夜的寒意袭来,使他们不禁缩起脖子抱紧手臂,唯有李现,舒展着身子靠坐在椅子上。
“今天晚上多亏了许医生,要不是她在,我们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办呢!”
“是啊,当时得亏我们让许医生跟着一起过去了。不仅能救人还知道山上的石堆是有绳网固定的。”
“许医生真是聪明,还很勇敢!”
王东和张方劲你一句我一言地夸赞着许医知,李现靠着凳子闭目养神,不参与他们的讨论,可他的脑海里却不停地闪现出许医知的身影,尤其是当他摔落悬崖被压在石堆下时,那双比自己都要急切地想要救他,指尖泛着鲜血的双手....
他突然睁开眼,站起身,径直朝楼上去,把王东他们吓了一跳。
许医知正在楼上给自己的手指擦药。突然从一旁伸来一只手握过她的手,另一只手夺过棉签。
看到手臂上的纱布,她便知道是李现,下意识想要挣脱,李现却不肯松手。
细长的手指将她的手背整个包裹,手心有一层薄薄的汗,湿湿热热的,让人心里发痒。
“我自己可以。”第一次被一个男人这样紧紧地握住手,许医知不好意思,几次尝试想要将手抽回来,都没有成功。
李现低着头认真地上药,紧锁的眉宇间透出一丝不忍与心疼。
令许医知意外的是,他上药的手法颇为熟练老道。
李现察觉到她的惊讶,“我以前在部队也做过急救培训,还读过一阵医学。”
许医知张开嘴,做出一副惊讶状。怪不得部队会让他负责征用诊所的事务,原来是专业对口啊。
“怎么?许医生有什么想说的?”李现发现她被路灯照得亮莹莹的双眼满是好奇。
“没!”许医知摇摇头,“李警官真厉害,什么都会!”
她再次露出谄媚的笑,就如李现第一次见她时那样。李现得意地弯弯嘴角,回忆起两人初见时,突然一些不堪的画面浮现——是他无法克制的生理反应。
他羞得丢了手里的棉签,故作冷漠道,“行了,照顾好你自己!”说着转身下楼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