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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奇函坐不住了

相机下非凡的你

第二天,杨博文是顶着一对淡淡的黑眼圈醒来的。他摸过手机,屏幕干净得刺眼。昨晚那条消息之后,对话框就再没亮起过。他盯着那句“不等你了”看了几秒,心里那股邪火经过一夜的沉淀,烧成了灰烬,只剩下一种沉甸甸的、木然的疲惫。

“烦死了。”他低声又骂了一句,这次对象很明确,就是左奇函。

洗漱,换衣服,去上课。他努力让自己看起来一切正常,甚至在路上还跟张函瑞扯了几句闲话。但只要思维一有空隙,那个冷淡的侧脸和那个干巴巴的“哦”就会跳出来,让他心口发闷。

他想,就这样吧。左奇函爱怎么样就怎么样,他杨博文又不是离了谁就过不了。既然对方觉得他可有可无,那他也没必要再贴上去。

接下来的几天,杨博文严格执行了“不理他”的策略。不主动发消息,不提起,甚至尽量避免去想。他照常上课,泡图书馆,跟张函瑞他们吃饭打游戏,除了话比平时少了点,看起来没什么不同。

只是,那股烦躁感并未消散,而是变成了一种更微妙的东西——一种“怎么哪儿都有他”的、挥之不去的恼人感。

在图书馆三楼,他想找个靠窗的安静位置,一抬头,就看到左奇函坐在斜对面,低头看书,侧影安静。杨博文脚步一顿,立刻抱着书,面无表情地转身去了二楼。

在食堂,他好不容易排到想吃的麻辣香锅,端着餐盘转身找座,视线一扫,又看见左奇函和张桂源几个人坐在不远处的圆桌旁。左奇函似乎正听着什么,嘴角没什么笑意。杨博文立刻调转方向,走向了离他们最远的角落。

甚至在去教学楼的林荫道上,他低着头快步走,都能在迎面而来的人群里,一眼瞥见那个熟悉的身影。左奇函似乎也看见他了,脚步几不可查地慢了一瞬,视线似乎要飘过来。杨博文立刻把头扭向另一边,假装看路边的树,加快了脚步,像躲什么病毒一样擦肩而过。

一次是巧合,两次是偶然,三次、四次……杨博文心里那点强装的无所谓开始裂开缝隙。

“他什么意思?阴魂不散吗?” 在又一次“偶遇”后,杨博文忍不住对张函瑞抱怨,语气是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焦躁,“我去哪儿他就在哪儿出现,烦不烦啊?”

张函瑞咬着吸管,眼神在杨博文脸上转了一圈,慢悠悠地说:“是吗?我怎么没觉得。学校就这么大,碰见不是很正常?再说了,”他故意拉长语调,“你观察得还挺仔细哈,次次都能一眼看见。”

杨博文被噎了一下,耳朵有点热,闷声道:“谁观察他了!是他自己老在眼前晃!”

“哦——”张函瑞拖长了声音,笑得不怀好意,“那你躲什么呀?大大方方打招呼呗,显得你多不在乎。”

“我……”杨博文语塞,端起可乐猛喝一口,冰得牙疼,更烦躁了。

他是不在乎吗?好像也不是。他只是不知道该怎么面对。看见左奇函,那天晚上的委屈、难堪、还有最后口不择言的后悔,就会混杂着翻涌上来,让他只想逃离。可偏偏,左奇函出现得越来越频繁,仿佛在无声地挑战他努力维持的平静假象。

而另一边的左奇函,确实快要坐不住了。

起初,他也在赌气。杨博文那句“不等你了”像根刺扎在他心里,他想,好啊,不等就不等,谁怕谁。他也要冷着杨博文,让他知道自己也生气了。

可几天过去,杨博文那边彻底没了动静。不找他,不看他,甚至……好像真的在躲着他。

左奇函开始慌了。那些图书馆、食堂、路上的“偶遇”,没有一次是真正的偶遇。是他算好了杨博文常去的地方、常走的路线,抱着一种近乎自虐的心态,故意去“碰”的。他想看看杨博文是什么反应,哪怕得到一个厌恶的眼神,好像也比现在这种彻底的、视而不见的漠然要好。

可是没有。杨博文每次看见他,都像看见空气,或者什么碍眼的东西,迅速移开目光,加快脚步离开,连一丝多余的停顿都没有。

这种被彻底忽略的感觉,比吵架、比冷战更让左奇函难受。心里那头原本只是有些委屈的小兽,在日复一日的“被无视”中,变得焦虑不安,横冲直撞。

他盯着手机里那个被自己置顶的对话框,最后一条消息还是杨博文发的,充满火药味,时间停留在那个让他失眠的夜晚。他想打字,手指悬在键盘上,却不知道该以什么作为开场白。道歉?质问?还是装作无事发生地发一句“在干嘛”?

每一种都显得笨拙又可笑。

张桂源察觉到他最近的心不在焉和低气压,某次打球休息时,用胳膊肘碰了碰他:“喂,跟你家那位还没和好呢?几天了都。”

左奇函闷头喝水,没吭声。

“不是我说你,”张桂源擦着汗,“那天杨博文后来不是赶过去找你了吗?也道歉了。你那个‘哦’是有点伤人哈。要是我,我也火大。”

“我……我当时就是生气,还有点难过。”左奇函低声说,声音闷闷的,“可他后来发的又是什么话?‘不等你了’?说得好像全是我的错一样。”

“所以你俩就杠上了?看谁先憋死谁?”张桂源无语,“左奇函,你几岁了?喜欢人家就去说清楚啊,在这儿玩你追我躲的校园青春疼痛戏码呢?你看杨博文那样子,像是会先低头的人吗?”

左奇函不说话了。他知道张桂源说得对。杨博文看起来脾气好,其实骨子里倔得很,吃软不吃硬。自己当初那个“哦”,大概是真的把他推远了,也伤到了。

可越是明白,那股拧巴的劲儿就越是上来。他也委屈,也拉不下脸。万一……万一自己先开口,杨博文还是那副冷冰冰的样子怎么办?万一他说“我们已经没关系了”怎么办?

这种不确定的恐惧,像藤蔓一样缠住了他。

直到这天下午,公共课。左奇函特意提前了一点到教室,选了后排靠边的位置。他知道杨博文这节也有课,在隔壁大教室。下课时间差不多,走廊可能会碰到。

果然,下课铃响,人流涌出。左奇函磨蹭着收拾书本,眼睛却不由自主地瞟向隔壁教室门口。杨博文出来了,正侧头和旁边的同学说着什么,脸上带着很浅的笑意。

那笑容让左奇函心里刺痛了一下。他已经很久没看到杨博文对自己这样笑了。

鬼使神差地,他朝着杨博文的方向走了过去。这次,他不想再“偶遇”,他想正面走过去,哪怕只是擦肩而过,哪怕杨博文还是不看他。

两人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近。杨博文似乎也察觉到什么,转头,目光对上了他的。

那一瞬间,左奇函清楚地看到,杨博文脸上的笑意倏地消失了,嘴角抿平,眼神迅速移开,脚步甚至没有任何停顿,就像没看见他一样,继续和同学说着话,径直从他身边走了过去。

那不是一个带着情绪的瞪视或回避,而是一种彻底的、冰冷的无视。

仿佛他左奇函,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左奇函僵在原地,周围下课的喧嚣仿佛瞬间褪去,只剩下血液冲上头顶的嗡鸣声,和心里某个地方轰然倒塌的巨响。

最后那点强撑的、赌气的镇定,在这一刻彻底粉碎。

他站在原地,看着杨博文毫不留恋走远的背影,手指紧紧攥着书包带子,骨节发白。

不行了。

他受不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