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赛最终以A中险胜告终。周叙在终场哨响后,几乎是立刻被队友和队医簇拥着走向球员通道,脸色苍白得吓人。
体育馆外,人潮涌动。沈眠她们随着人流往外走。林佳怡还在兴奋地复盘刚才周叙的“英雄时刻”,许昭则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沈眠略显苍白的侧脸。
“让让!让让!”孟宇斯拄着拐杖,像只笨拙的企鹅,满头大汗地逆着人流往里挤,显然是想去看周叙的情况。
“孟宇斯!你慢点!”林佳怡赶紧扶住他摇摇欲坠的身体。
就在这推搡拥挤中,沈眠感觉自己的胳膊被人用力撞了一下,手里的矿泉水瓶脱手飞出!
“啊!”她轻呼一声。
瓶子划过一个弧线,不偏不倚,正好砸在刚从球员通道走出来的一个人身上!
冰冷的水溅了那人一身。
时间仿佛静止了。
被砸中的,正是周叙。
他刚在更衣室做了简单处理,换回了黑色运动外套,拉链拉到下巴,脸色依旧不好看,眉宇间带着挥之不去的痛楚和疲惫。冰冷的水珠顺着他微湿的额发滴落,滑过他紧抿的薄唇和冷硬的下颌线,洇湿了他胸前的衣料。
他停下脚步,缓缓抬起头,冰冷锐利的目光像淬了毒的箭矢,精准地锁定了“肇事者”——沈眠。
沈眠僵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她看着周叙胸前那片深色的水渍,看着他眼中毫不掩饰的冰冷、不耐,甚至带着一丝被冒犯的戾气
周围嘈杂的声音仿佛瞬间远去,只剩下他那双深不见底、此刻却寒冰刺骨的眼睛。
“对……对不起!”沈眠的声音有些发颤,下意识地道歉,“我不是故意的……”
周叙没有回应她的道歉。他甚至没有低头看一眼自己湿掉的衣服。他的目光死死地盯着沈眠,那眼神里充满了审视、冰冷,还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失望?仿佛在无声地质问:连你也来添乱?
那眼神,比任何语言都更具杀伤力。沈眠的心像是被狠狠剜了一下,又冷又痛。
就在这时,一个身影飞快地冲到了周叙身边,带着一股甜腻的香水味。
“阿叙!你怎么样?疼不疼?快让我看看!”是林薇。她手里拿着一瓶昂贵的运动饮料和一条崭新的毛巾,脸上写满了心疼和焦急。她看都没看沈眠,径直将毛巾按在周叙胸前的水渍上,动作亲昵自然,“都湿了!快擦擦!我带了干净的衣服在车上……”
周叙的眉头拧得更紧了。他极其不耐地挥开林薇的手,动作带着明显的排斥。他看也没看林薇,目光依旧锁在沈眠身上,那冰冷的眼神像刀子一样刮过她的脸。
最终,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极其冰冷地、带着浓重警告意味地扫了沈眠一眼,仿佛在说“离我远点”。然后,他推开挡路的林薇,无视她瞬间僵住的表情和泫然欲泣的脸,忍着肋部的疼痛,挺直脊背,大步流星地穿过人群,走向体育馆外等候的那辆熟悉的黑色轿车。背影孤绝而冰冷。
沈眠站在原地,手里还残留着矿泉水瓶冰冷的触感。周叙最后那个冰冷的眼神,像烙印一样刻在她心上。冰冷的矿泉水,明媚的林薇,他毫不掩饰的排斥与不耐,还有那句无声的“离我远点”……所有的画面交织在一起,让她浑身发冷。
林佳怡和许昭挤到她身边。林佳怡一脸担忧:“眠眠,你没事吧?周叙他……”
许昭则看着周叙消失的方向,又看了看僵立原地的沈眠,镜片后的目光沉静如水,却带着洞察一切的锐利。她轻轻拉了一下沈眠冰凉的手腕:“走吧。”
孟宇斯也挤了过来,看着周叙离开的方向,又看看失魂落魄的沈眠,挠了挠头,脸上是毫不掩饰的担忧和困惑:“叙哥他……他伤得挺重的,心情肯定不好……沈眠,你别往心里去啊……”
沈眠没有说话,只是任由许昭拉着自己,机械地随着人流往外走。体育馆外夕阳的余晖温暖地洒在身上,却驱不散她心底的寒意。那把被归还的黑伞,物理实验室的默契,孟宇斯笔记本的“默许”……那些曾让她心中泛起涟漪的微小瞬间,在周叙最后那个冰冷的眼神下,显得如此可笑和微不足道。
她以为他们之间或许有了一些不同,原来只是她的一厢情愿。在他眼里,她大概和那些试图靠近、只会给他带来麻烦的人,没有任何区别。甚至,因为她的“笨拙”和“多事”,可能更让他厌烦。
心湖似乎彻底冻结了,那些曾经荡漾的涟漪,被一层厚厚的冰封存。沈眠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周叙那道无形的、名为“生人勿近”的墙,是何等坚固而冰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