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休时间，教室里有些喧闹。林佳怡趴在沈眠桌上，腮帮子鼓鼓地嚼着泡泡糖，一脸八卦：“眠眠，你说周叙到底什么意思嘛！生日那天突然出现，扔个钥匙，结果还不是给我的！害我白激动一场！还有啊，”她压低声音，凑近沈眠，“许昭那天看到钥匙上的地址，脸色好像变了一下，你注意到了没？”

沈眠正在整理上节课的笔记，闻言笔尖顿了顿。“可能…给错人了。”她含糊地说，没提便利店那晚。

“给错人？”林佳怡瞪大眼睛，“那么郑重其事地扔过来…而且，孟宇斯这几天可消停了，见了周叙跟老鼠见了猫似的，他新机车修好都不敢骑来学校了。”她吐了个泡泡，又“啪”地吸回去，“不过周叙那家伙，真是够冷的，除了孟宇斯那几个，跟谁都不怎么说话。哦对了，”她想起什么，转向坐在沈眠斜后方、正安静看书的许昭，“昭昭，你那天送的什么礼物？神神秘秘的。”

许昭抬起头，推了下细框眼镜，镜片后的目光平静无波：“一本旧书。”她言简意赅，左手腕习惯性地缩在校服袖子里，只露出一点星空表盘的边缘。

“书啊…”林佳怡有点失望，随即又兴致勃勃，“眠眠送我的《天体物理学入门》我翻了几页，完全看不懂！还是眠眠了解我，下次送我美妆杂志嘛！”她笑嘻嘻地晃沈眠的胳膊。

沈眠无奈地笑了笑。她的目光不经意间掠过许昭的手腕，又想起那天表带边缘露出的疤痕。许昭似乎察觉到了她的视线，不动声色地把手腕完全缩进了袖口。

这时，教室后门传来一阵动静。周叙和孟宇斯几人走了进来。孟宇斯脸上带着点讪讪的表情，走路姿势还有点别扭，显然是摔的伤还没好利索。周叙依旧是那副生人勿近的模样，目不斜视地走向自己后排靠窗的位置。

经过沈眠桌边时，沈眠下意识地抬眼。周叙的脚步似乎微不可查地顿了一下，视线在她脸上停留了不到半秒，随即移开，仿佛只是随意一瞥。但沈眠清晰地看到，他右手虎口上，那枚创可贴已经换掉了，新贴的是一个…印着小熊图案的儿童创可贴，与他冷峻的形象格格不入。

沈眠微微一怔。

“噗…”旁边的林佳怡显然也看到了，差点把泡泡糖喷出来，赶紧捂住嘴，憋笑憋得肩膀直抖，小声在沈眠耳边说：“天呐！周叙手上…小熊？！我没眼花吧？谁给他贴的？孟宇斯吗？哈哈哈…”

沈眠垂下眼睫，看着自己摊开的笔记本，指尖无意识地在纸页边缘摩挲了一下。那把黄铜钥匙，此刻正安静地躺在她书包的夹层里。便利店雨夜中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和他塞过来的纸巾的触感，连同眼前这个突兀的小熊创可贴，像投入心湖的石子，漾开一圈圈她自己也说不清的涟漪。

孟宇斯一瘸一拐地坐回座位，对着周叙的方向做了个苦哈哈的表情。周叙没理他，径自坐下，拿出手机，屏幕的光映着他没什么表情的侧脸。窗外的阳光透过玻璃，在他身上勾勒出金色的轮廓，那枚小熊创可贴在他骨节分明的手上，显得格外扎眼，又带着一种奇异的反差感。

许昭的目光也淡淡扫过后排，在周叙的手上停留了一瞬，镜片后的眼神若有所思，随即又低下头，沉浸在自己的书页里。教室里的喧闹继续，午后的阳光懒洋洋地洒进来，空气里漂浮着粉笔灰和少年人特有的气息。所有的秘密、试探、未解的谜团和悄然滋生的情绪，都被包裹在这看似寻常的校园日常之下，等待着下一个交汇的契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