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的风卷着夏末最后一点热意撞在窗玻璃上，早读课的琅琅书声像被晒得微卷的书页，簌簌地漫过整个初三（七）班教室。

江菘把最后一本交上来的数学作业码齐，指尖在封面上敲了敲。前排突然传来"哗啦"一声，陈思诗胳膊肘带倒了文具盒，金属尺子滚到过道里，他却只是懒洋洋地勾了勾脚把尺子勾回来，眼皮都没抬一下，嘴里还叼着半截没吃完的油条，含糊不清地念着《岳阳楼记》。

"陈思诗，"江菘的声音不高，却像投入水面的石子，瞬间压过周围的嘈杂，"早读课禁止吃早餐。"

陈思诗悻悻地把油条塞进桌肚，冲江菘做了个鬼脸，转回头时正好对上齐一然递来的纸巾。副班长总是这样，眉眼弯弯的，递东西时手指轻轻蜷着，像怕惊扰了谁似的："擦擦嘴角啦，等下语文老师要来检查背诵。"

教室后排突然爆发出一阵压抑的笑声。尹钰淇正对着一道函数题皱眉头，笔尖在草稿纸上戳出好几个小洞，周钱在她旁边手舞足蹈，一会儿用橡皮擦当小人比划，一会儿又扯着自己的运动服袖子给她演示辅助线怎么画，活像个上了发条的跳跳虎。

"周钱！"于寒老师抱着教案站在后门，挑着眉笑，"你这是打算给尹钰淇表演个函数变身？"

周钱"嗖"地坐直，手忙脚乱地把橡皮擦塞进笔袋，尹钰淇的脸"腾"地红了，笔尖在纸上划出一道歪歪扭扭的线。于寒走过去敲了敲她的练习册："这道题辅助线思路对了，就是计算时别手抖——周钱，下节体育课罚跑两圈。"

刚打铃的课间十分钟像被按了快进键。柳州元扒在赵涵瑶的桌沿，唾沫横飞地讲着隔壁班的八卦："我跟你们说，三班那个谁昨天在操场捡到个钱包，里面居然有......"话没说完就被赵涵瑶轻轻推了一把，地理课代表的声音细若蚊蚋："别、别靠这么近，竹江衡在看你。"

柳州元扭头，正对上英语课代表投来的目光。竹江衡正帮齐一然整理散落的英语单词卡，手指修长，把卡片按字母顺序排得整整齐齐，抬眼时镜片反射着窗外的光，没什么表情，却让柳州元莫名收敛了音量。

楚思然趴在桌上画海报，马克笔涂得飞快，祁真桓凑过去看，突然拍了下手："哎！你把班徽画成会飞的章鱼怎么样？触手还能拿着书！"宣传委员眼睛一亮，立刻在章鱼触手上加了本《五年中考三年模拟》。旁边的刘盛涛看得直咋舌："你们俩这脑子是装了黑洞吧？"

走廊里传来李建然的吼声："最后一排那谁！垃圾桶都满到溢出来了，没长眼睛啊？"卫生委员抱着拖把站在门口，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打湿，眼神扫过之处，几个男生立刻手忙脚乱地去倒垃圾。

龙小健抱着保温杯晃进教室时，正撞见梁凡书在给一圈人讲野史："所以说啊，当年杨贵妃其实是带着安禄山去月球上种土豆了......"班主任"噗嗤"笑出声，把保温杯往讲台上一放："梁凡书，下午历史课你上来讲，让牛老师也听听你这月球种土豆的新史观。"

全班哄笑起来时，竹江衡把一张写着英语错题解析的纸条悄悄塞给齐一然，楚思然的马克笔在海报上画出个歪脑袋的太阳，柳州元被赵涵瑶瞪了一眼后乖乖坐回座位，周钱偷偷往尹钰淇的笔袋里塞了颗大白兔奶糖。

阳光穿过走廊，在课桌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斑，像极了这个吵吵闹闹却又格外鲜活的初三（七）班。龙小健清了清嗓子，在喧闹声里扬声道："好了好了，上课了——这学期的第一次月考，可得给我拿出点真本事来啊！"

第二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