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声的恸哭

庭院里的灯笼还亮着，暖黄的光晕透过雨雾洒在青石板上，却驱不散空气中的沉郁。唐贺轩和宋闻璟并肩站在院门口，长枪斜倚在肩头的唐贺轩下颌线绷得死紧，黑色劲装被夜风吹得微微晃动；宋闻璟手里还捏着没来得及收起的寻灵符，月白短打的袖口沾了点尘土，两人都没说话，只有偶尔掠过的风卷起玉兰花瓣，落在脚边无声碎裂。

李诗琪和宋雨桐缩在回廊下，看到白启宣的身影出现在巷口，立刻迎了上去，可当看清他身后只有李时棱和许亦，两人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李时棱的玄色外衫沾着暗色血迹，许亦的白衬衫撕裂了一道口子，两人都低着头，眼底的红血丝清晰可见。

“师父！”宋闻璟率先上前，脚步有些踉跄，“你们没事吧？时棱、许亦怎么了？还有……”他的目光下意识扫向小花园的方向，声音越来越低，“大师兄和小师妹的石碑……是不是出事了？”

白启宣没有回答。他身上的月白长衫沾了魔域的黑污，几缕碎发垂在苍白的脸颊前，遮住了眼底翻涌的情绪。他甚至没有看围上来的徒弟们一眼，只是径直穿过庭院，木屐踩在积水的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每一步都像灌了铅。

唐贺轩伸手想拉住他，指尖却只擦过他的衣袖，那布料冰凉得像刚从冰水里捞出来。“师父？”他的声音有些发紧，从未见过这样失魂落魄的白启宣——那个永远慵懒含笑、仿佛什么都不放在心上的判灵师，此刻周身的气场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

白启宣依旧没有回头，脚步不停歇地走向自己的房间。雕花木门被他“砰”地一声推开，又重重合上，隔绝了外面所有的目光和声音。

门内，光线昏暗。书桌上的古籍还摊开着，砚台里的墨早已干涸，墙上挂着的长剑在月光下泛着冷光。白启宣背靠着门板缓缓滑坐下去，月白的衣摆散开在地面，沾满的黑污与干净的地板形成刺目的对比。

他终于卸下了所有伪装。

先是压抑的哽咽从喉咙里溢出，像被堵住的风箱，接着是越来越重的喘息，最后化为无法抑制的痛哭。他抬手捂住脸，指缝间溢出的呜咽在寂静的房间里回荡，带着几千年岁月都未曾磨平的脆弱。

脑海里反复闪回魔域的那一幕——萧沐阳坠落后绝望的笑，叶夕眼中破碎的光，还有那两道被黑雾吞噬的身影。他挥出剑气的瞬间有多决绝，此刻心口的疼痛就有多剧烈。那是他看着长大的徒弟，是会偷偷给他塞桂花糕的小丫头，是会把“稳”字刻在剑柄里的倔强少年，可他却亲手将他们推向了深渊。

“为什么……”他低声呢喃，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指腹因为用力按压眼角而泛白，“为什么偏偏是你们……”

窗外的雨不知何时又下了起来，敲打着窗棂发出细碎的声响，像是在应和他的哭声。房间里没有开灯，只有月光透过窗纸洒进来，照亮他泛红的眼眶和颤抖的肩膀。这个活了几千年、见过无数生死的判灵师，此刻像个迷路的孩子，蜷缩在角落，任由无边的悔恨将自己淹没。

门外，唐贺轩和宋闻璟沉默地站着。他们能隐约听到里面压抑的哭声，那声音轻得像羽毛，却重重砸在每个人心上。宋雨桐拉着李诗琪的手，眼泪无声地滑落；唐贺轩握紧了手里的长枪，指节泛白，目光死死盯着那扇紧闭的木门，眼底翻涌着震惊与不安。

小花园的方向，两座青灰色的石碑在雨雾中静静伫立，碑前的“无痕”与“斩月”剑早已不见踪影，只剩下被雨水冲刷得愈发清晰的字迹——“爱徒沐阳之墓”“爱徒叶夕之墓”，在夜色中泛着冰冷的光，像是在无声地诉说着什么。

雨还在下，庭院里寂静无声，只有那扇紧闭的门后，传来判灵师迟来的、撕心裂肺的恸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