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正暖,操场上的喧嚣刚刚散去,教学楼里传来朗朗的读书声。洛小熠的脚刚踩上通往校门的石板路,忽然停住了。
他听见了什么。
不是哨声,不是读书声——是另一种声音。沉闷的,节律的,一下一下撞击地面的声音,像是有什么沉重的东西正在从远处跑来。那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密集,带着一种不正常的、超过任何生物奔跑频率的节奏。然后他看见了。操场另一端,那道新建的铁栅栏门,被从外面轰然撞开。不是推开——是撞开,整扇门连着两侧的立柱被掀飞出去,砸在跑道上,发出一声刺耳的长音。那些进来的身影在阳光下投出巨大的、扭曲的影子。
第一批冲进来的是三头——形态各异,通体覆盖着暗银色的鳞甲,四肢粗壮,关节处嵌着能量导管。它们在跑动时,鳞甲之间的缝隙里会泄出微弱的红光,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皮下烧。它们的身形比普通的超甲兽龙小一圈,可速度更快,动作更干净,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像是被编程过的。它们在操场中央停下来了,低伏着身体,暗红色的复眼锁定了斗龙战士们所在的方向。
“跑!”
洛小熠只来得及喊出这一个字。
它们动了。第一头从操场中央冲过来,速度快到几乎在草地上留下残影。它冲向的位置精准地避开了那些还在教学楼窗边张望的学生,直直地撞向洛小熠。洛小熠侧身闪避,可他的脚还没完全从平行空间的疲惫中恢复,动作慢了半拍。那东西的肩甲擦过他的肋骨,把他整个人带得向后飞出去,重重摔在草地上,翻了两个滚才停下来。他撑起上半身,嘴角已经渗出血丝。“小熠!”蓝天画几乎是下意识地冲上去想扶他,可另一头已经锁定了她。
她来不及躲——那东西的前爪已经拍下来了。没有锐利的刀刃,只是掌面落下来。可那力道比她见过的任何一次攻击都更精准、更不拖泥带水。她用手臂挡了一下,手臂骨传来一阵像是要裂开的痛,整个人被压得跪在地上。
“天画!”东方末没有武器。他冲上去,手臂拦在蓝天画和那头怪物之间。那东西停了一瞬,然后尾巴横扫过来,抽在他腰侧,力道大得他整个人横飞出去,撞在跑道边的长椅上,木条断裂的声音和金属支架被撞弯的声响混在一起。他没有立刻站起来,只是侧躺在地上,大口地喘着气,额角的血顺着眉骨往下淌。
“别站起来。”他在心里说,“起来还会再倒下去。”可他还是在站起来。
凯风是他们之中唯一还有刀的人。冰魄龙刃在日光下亮起来,他横刀挡在最前面,刀锋迎向第三头冲来的怪物。刀刃与那东西的鳞甲擦过,溅出一串细碎的火花,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白色印痕。那东西的鳞甲太硬了,硬到冰魄龙刃的锋芒只能刮掉一层表面的涂层。他没有犹豫,换了角度再劈一刀,这一次砍中了关节之间的缝隙。那头怪物顿了一下,左前肢微微弯曲,像是线路被切断了一瞬。可它又恢复了。它转过头,复眼里的红光更亮了一些,像是被激怒了。
子耀站在最后面。他没有什么能拿出来的东西,他的手按在空荡荡的内衣口袋上,那个U盘已经不在了,安罗教授的遗物已经不在了,那些证据已经不在了,可他还在。他转身朝教学楼的方向跑了几步。他冲进一楼走廊,使劲拉响了消防警报。尖锐的铃声在整栋楼里炸开,那些还在上课的学生在老师的带领下有序地往外撤。可那些怪物没有追上来,它们的目标从一开始就不是学生。它们的目标是他们。
洛小熠从地上爬起来。肋骨在疼,可他站直了。他站在操场上,站在那些学生撤走之后留下的空荡里,看着那三头暗银色的超甲兽龙,它们也不急着追了,只是慢慢地、一左一右地散开,形成一个松散的包围圈。他没有武器,没有手环,没有号角,雷古曼也不在身边。他只剩下一副已经跑了一天一夜、挨了无数次重击的身体,和一个还没有熄的念头。
“再来。”他说。那三头怪物重新启动了。最先那头直直冲向他,速度比刚才更快,像是一枚被发射出来的炮弹。他伸出手,掌面朝外,推上去,没有任何力量加成,只是纯粹地用自己那副已经有了裂缝的骨头和肌肉去顶。他的脚在地上犁出两道深深的沟痕,整个人被推着向后滑了七八步,膝盖撞在草地上,才终于停下来。
怪物停了。它低伏下来,复眼里的红光跳跃了几下,像是在判断什么,然后退后一步,转身,朝操场外跑去。另外两头也紧随其后。它们就像它们来时那样,在跑过操场、跃出那道已经破损的铁栅栏门之后,头也不回地消失了。只留下一片狼藉的操场和五个瘫坐在地、浑身带伤的人。
洛小熠跪在草地上,大口地喘着气。他的双手撑在地面上,手指在发抖,草地被他抓出几道深深的印痕。阳光还照着,风还在吹,远处教学楼里消防警报还在响,像是这个世界终于愿意为它们响一次警报了。
他们什么都没有,可他们还在。1
好家伙,实打实的肉身受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