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雪夜围炉

日头落得快，不过片刻，殿内便暗了下来。李嬷嬷带着人掌了灯，又在熏笼里添了把银霜炭，火星子噼啪一响，溅出些暖红的光晕来。太后略有些乏了，挥手让阿古拉陪着胤禛去偏殿用晚膳，自己则歪在榻上歇息。

偏殿里只留了青雀和一个小太监伺候。桌上摆着几样精致的小菜，一盅热腾腾的羊肉羹，还有一壶温好的梅子酒。胤禛让阿古拉坐下，亲自执壶为她斟了一杯酒，琥珀色的酒液在杯中轻轻晃荡。

“这酒是江南进贡的，听说是用初春的青梅酿的，你尝尝可合口味。”他的声音在暖融融的殿内显得格外温和。

阿古拉端起酒杯，浅浅抿了一口，酸甜的滋味在舌尖化开，带着一丝微醺的暖意。“很好喝。”她轻声说道，脸颊因酒意染上一层淡淡的绯红。

胤禛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你喜欢就好。”他夹了一筷子清炒的笋尖放到她碗里，“这是今早刚从江南快马加鞭送来的，你尝尝。”

阿古拉低头吃着，心中却有些恍惚。她与胤禛相识以来，多是在太后的殿中匆匆一见，或是隔着人群遥遥相望，像这般安安静静地坐在一起用膳，倒是头一回。殿外的风声呼啸，拍打着窗棂，更衬得殿内一片静谧温馨。

用过晚膳，小太监撤下碗筷，又换上了一壶热茶。胤禛并没有急着走，而是坐在榻边翻看起那本画册来。阿古拉坐在对面，捧着一杯热茶，暖着有些微凉的手指，目光却不自觉地落在他身上。

烛火摇曳，映照着他专注的侧脸。他翻动书页的手指修长有力，偶尔眉头微蹙，似乎在思索着什么。阿古拉想起太后说过的话，心中一阵悸动。她知道，眼前的这个男人，背负着沉重的责任与期望，他的世界远比她所看到的要复杂得多。可此刻，在这小小的偏殿里，他只是一个温和的男子，静静地陪着她。

“怎么不喝茶？”胤禛忽然抬起头，目光与她撞个正着。

阿古拉慌忙低下头，掩饰住眼中的慌乱：“茶有些烫。”她胡乱找了个借口，吹了吹杯中的茶水。

胤禛轻笑一声，合上画册，起身走到她对面坐下。他看着她，眼神深邃如夜：“阿古拉，你不必在我面前如此拘谨。我……”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着词句，“我希望你能自在些。”

阿古拉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那里面没有往日的疏离，只有真诚与温和。她的心跳漏了一拍，指尖微微收紧，握住了茶杯。

“我……”她刚想说些什么，殿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这难得的宁静。

“四阿哥，姑娘，”李嬷嬷的声音带着几分焦急，“太后忽然觉得胸口有些闷，让奴才来请太医呢。”

阿古拉和胤禛闻言，皆是一惊，连忙起身向外走去。夜色已深，风雪似乎更大了，廊下的宫灯在风中摇曳不定。阿古拉的心也跟着悬了起来，她快步走进内殿，只见太后靠在软枕上，脸色有些苍白，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皇额娘！”胤禛快步走到榻边，握住太后的手，“太医马上就到，您先忍一忍。”

阿古拉站在一旁，手足无措地看着，心中充满了担忧。她看着胤禛紧皱的眉头和太后痛苦的神色，忽然意识到，这看似安稳的宫廷生活，其实充满了变数与无常。而她与他之间，或许也如这风雪中的宫灯一般，虽有微光，却不知能亮到几时。

太医匆匆赶来，诊了脉，开了方子，又施了针，太后的情况才渐渐好转。待到太后沉沉睡去，已是深夜。胤禛让阿古拉去歇息，自己则守在榻边。

阿古拉回到自己的耳房，却怎么也睡不着。她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只见外面大雪纷飞，天地间一片苍茫。她想起方才胤禛守在太后榻边的身影，心中五味杂陈。她知道，有些情愫，一旦生根发芽，便再也无法遏制。只是这深宫之中，情之一字，究竟又能有几分真，几分假？

风雪依旧，夜未央。阿古拉关上窗户，吹熄了灯，却吹不散心头的那抹牵挂与不安。她知道，从今夜起，有些事情，或许已经不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