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卷着落叶贴在窗棂上,发出沙沙的响声。
我推门进屋时,指尖已经沾了凉意。手指按在门把手上的一瞬,心底忽然泛起一丝异样的波动——太安静了。
平时这个时候,隔壁房间总会传来低语,有时是练功走火入魔的闷哼,有时是翻书时纸页摩擦的声音。可今晚,什么都没有。
我皱了皱眉,关上门,背靠木门站定,缓缓闭上眼,神识悄然探出。
空气里飘着一股若有若无的檀香,很淡,却熟悉得让人心口发紧。
楚云舟惯用的“探灵香”。
这玩意儿不是什么正经修炼用的东西,而是用来试探对手灵根波动的小手段。它本身无害,但若在特定的阵法中燃烧,就能引动周围灵气流动,从而捕捉到隐藏的气息波动。
换句话说,有人想看看我的灵根是否稳定。
我缓缓吐出一口气,掌心微握,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他……还是不肯放过我。
我慢慢卸下外袍,动作一如往常,仿佛只是劳累一天后准备歇息。可实际上,我已经悄悄在房内布下了一道“影隐结界”,这是林婉儿教我的秘法,能让对方误判我体内的灵力走向。
我走到床边,掀开被褥,轻轻躺下,双眼却始终未合。
屋内烛火摇曳,映得墙上的影子微微晃动。
我静静听着屋外的动静。
等了大概半炷香的时间,终于,窗外传来一丝极轻微的灵力波动。
来了。
我猛地睁开眼,右手一挥,一道掌风轰然而出,直击窗户!
“砰!”
木窗应声而碎,寒风裹着夜色扑面而来。
我翻身坐起,目光如电扫向窗外。
树影婆娑,月光冷冽,四周一片寂静。
但我清楚地看到,一块黑金令牌从半空中坠落下来,打着旋儿落在地上。
我缓步走近,弯腰拾起那枚令牌。
入手微凉,表面刻着楚家独有的浮雕纹路,中央一个“云”字,下方还有一行小字:“天镜阁·真灵令”。
我的心猛然一沉。
天镜阁?
这个名字我听过,但从未想过会和楚云舟扯上关系。
这是一个极其神秘的组织,专门收集各大宗门、世家的灵根情报,据说他们手中掌握着一种名为“真灵镜”的宝物,能直接窥探一个人的灵根纯度与天赋潜力。
如果楚云舟真的弄到了真灵镜……
那他今晚设下的局,就不仅仅是一次试探那么简单了。
我低头看着令牌背面,忽然注意到一道极细微的划痕——那是某种暗语,只有受过特殊训练的人才能看懂。
我眯起眼,仔细辨认那道痕迹的走向,心头顿时一凛。
这是……“天镜阁”的行动指令之一。
也就是说,今晚的试探,并非楚云舟一人所为,背后还有天镜阁的影子。
他们盯上我了。
我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现在不是惊慌的时候。
我迅速回到桌前,取出一张符纸,指尖轻点,默念咒语。
符纸上泛起一抹微弱的青光,随即化作一缕烟雾,悄无声息地飘向窗外。
这是我跟林婉儿约定的传讯方式。
她会在千里之外接收到这条信息,知道事情有变。
做完这一切后,我从怀中取出一枚灵玉,轻轻嵌入门边的阵眼中。
这枚灵玉是我特意准备的,里面封存着一段虚假的灵根波动,一旦激活,就会释放出一种“灵根不稳定”的假象。
这样一来,楚云舟就算真的布置了探测阵法,也会误以为我的灵根出了问题。
我嘴角微微勾起,低声自语:“既然你想揭开我的伪装,那就让你看到你想看的。”
我重新躺回床上,闭上眼,假装沉睡。
可我知道,今晚的事,还远远没有结束。
清晨,天还未亮,我就听到了门外的脚步声。
脚步很轻,但刻意压低的呼吸频率却暴露了来者的意图。
我心中冷笑,故意翻了个身,背对门口,装作熟睡的样子。
“吱呀——”
门被轻轻推开,一道黑影闪了进来。
我感觉到那人站在床边,目光在我脸上停留了几秒,随后缓缓伸出手,似乎想探查我的灵根状况。
我心中一动,暗自运转功法,将灵力引向灵玉方向。
果然,片刻后,我听见那人倒吸一口冷气,声音压抑而急促:“果然……灵根不稳。”
是楚云舟。
他果然来了。
我继续保持平稳的呼吸,不露破绽。
他站在床边沉默了一会儿,忽然低声说道:“沈昭,你以为你能藏多久?”
我没有回应。
他顿了顿,又道:“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是谁?你以为你能一直骗下去?”
我还是没说话,只是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像是梦中受了惊扰。
他冷哼一声,转身离去,临走前留下一句意味深长的话:
“等着吧,很快,你就会明白什么叫真正的失败。”
门被轻轻合上。
我缓缓睁开眼,目光冷冽如刀。
好啊,楚云舟,你既然想玩,那我就不妨陪你玩到底。
我坐起身,取出另一张符纸,这一次,我写得更简短:
【楚云舟已动手,真灵镜现身,需查其来源。】
指尖一捏,符纸燃尽成灰。
下一刻,我低声呢喃:“是时候让他也尝尝被人窥视、步步为营的滋味了。”
我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远处的晨曦,心中已有决断。
这一局,我会赢。
而且,我要让他输得彻彻底底。
“沈昭。”
突然,一个声音从身后响起。
我猛然回头,看见陆景行站在门口,手中提着一只包裹。
“昨晚……你感觉到了吗?”他问,语气平静,眼神却透着一丝探究。
我心头一跳,面上却不露分毫:“感觉什么?”
“有人潜入你的房间。”他说,“我在巡逻时,察觉到一丝异常的灵力波动。”
我笑了笑:“可能是夜里风大,扰动了阵法。”
他盯着我看了几秒,忽然道:“你……还好吗?”
我怔了一下。
“我没事。”我说,“多谢关心。”
他点点头,转身欲走,却又停下脚步:“如果有什么事需要帮忙,尽管说。”
我看着他的背影,心头微微一动。
这个人,终究还是不一样。
但他不知道,我也不打算让他知道。
至少现在还不行。
我轻轻关上门,深吸一口气,望向窗外初升的朝阳。
新的一天,开始了。
而我,也该准备反击了。
我站在窗前,手指摩挲着那枚黑金令牌,寒意顺着指尖一路爬到心口。
陆景行还在门外站着。
我能感觉到他的气息,稳重、沉静,像一潭深水。但他刚才问的那句话——“你还好吗?”却让我心头泛起一丝波澜。
这个人,从来都不是个简单角色。
我缓缓吐出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转身走向床边。手指轻轻拂过被褥,确认昨晚布下的结界已经完全消散,才像是刚睡醒一般揉了揉眉心。
门又被敲响。
“沈昭。”陆景行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宗门召你去主殿议事。”
我抬眼看向窗外,晨光已经洒在庭院里,树影斑驳。昨夜那枚灵玉还嵌在门边阵眼中,里面的虚假灵根波动尚未释放完毕。
我走过去取下它,藏进袖中,低声应道:“知道了,稍等片刻。”
我快速换上外袍,将那枚黑金令牌也收好,推门而出。
陆景行站在门口,一身青衣挺拔如松。他看了我一眼,目光在我袖口停留片刻,又不动声色地移开。
“这么早叫你去主殿,怕是和昨日演武场的事有关。”他边走边说,语气平静。
我脚步一顿,抬眼看他:“你说楚云舟?”
“他今早向长老呈报了一份‘灵根异常’的记录。”陆景行语气不变,但声音压低了些,“说是夜里探测到有人灵根不稳,怀疑是近期新晋内门弟子中混入了不稳定因素。”
我心中冷笑,面上却不露分毫:“倒是有意思。”
“你……”陆景行忽然停下脚步,转头直视我,“你真的没事?”
我迎上他的目光,没有闪躲:“我很好。”
他沉默了几秒,终是没再多问,只是点了点头:“走吧,别让长老等太久。”
我们并肩穿过清晨的庭院,脚下的石板还带着夜露的湿意。
主殿方向,已经有几道身影陆续赶往。
我知道,这一趟,绝不会轻松。
但既然楚云舟想玩,那就让他看看,什么叫真正的布局。
我一边走,一边悄悄运转功法,将体内灵力彻底隐藏至最低点。连灵脉都仿佛陷入了沉寂,与那枚灵玉中封存的虚假波动完美契合。
到了主殿门口,我看见楚云舟正站在阶前,一身白衣胜雪,嘴角挂着淡淡的笑意。
那笑容,太熟悉了。
前世,他就是用这种神情,在众目睽睽之下揭穿我的身份,让我被逐出宗门,断送一切。
今生,我不会再让他得逞。
“沈师妹来得正好。”楚云舟看见我,语气温和,“昨夜我无意中发现了一桩异状,特意向长老禀报,请你前来一同查证。”
我看着他,淡淡一笑:“哦?不知是什么事,竟劳动楚师兄亲自请我过来?”
他目光微闪,随即抬手一挥,一道灵光从袖中飞出,落在殿中石桌上。
那是一面小巧的铜镜,镜面泛着幽蓝光芒。
“这是‘真灵镜’。”楚云舟语气从容,“据说能映照出一个人的真实灵根状态。昨夜,我偶然设阵,察觉到有一道异常灵力波动,恰好就在沈师妹房中。”
我看着那面镜子,心底掀起惊涛骇浪。
真灵镜,果然出现了。
“那不如现在就试试?”我平静开口,缓步走上前。
楚云舟微微一怔,似乎没想到我会主动配合。
但他很快恢复神色,点头:“正有此意。”
我走到铜镜前,伸出手掌贴在镜面上。
刹那间,镜面泛起涟漪般的波纹,一道模糊的光影浮现出来——
那是一道极不稳定、甚至有些紊乱的灵根波动。
楚云舟眼中闪过一丝得色。
长老们也纷纷皱起眉头。
“看来,昨夜的探测,并非空穴来风。”楚云舟轻声道,声音不大,却足以让在场所有人都听见。
我看着镜中的波动,嘴角微微扬起:“楚师兄,你是不是……太早下结论了?”
话音未落,我突然收回手掌,指尖一动,暗中掐诀。
下一瞬,那道紊乱的灵根波动骤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空无。
镜面一片死寂。
“这……”楚云舟脸色微变。
我看着他,声音平静却带着一丝冷意:“你刚才看到的,是我特意为你准备的假象。你以为自己赢了,其实……你连真相的边都没摸到。”
全场寂静。
楚云舟死死盯着我,眼中第一次浮现出震惊与不安。
我知道,这一局,我已经赢了一半。
另一半,将在接下来的日子里,彻底击溃他最后的防线。
我转身,对长老们一拱手:“弟子尚有要事在身,先行告退。”
没人拦我。
我走出主殿时,阳光正好,洒在肩头。
新的一天,开始了。
而我,终于,开始反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