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向阳而生

林微回到上海那天，陈默的花店歇业了半天。他早早就等在高铁站出口，手里捧着一束向日葵，花盘大得几乎遮住他半张脸。看到林微推着行李箱出来，他眼睛亮了亮，快步迎上去，把花塞进她怀里，然后自然地接过箱子。

“路上累吗？”他的声音带着笑意，眼角的细纹里像是盛着阳光。

林微抱着向日葵，鼻尖萦绕着清甜的花香，摇了摇头：“还好。”她顿了顿，看着他，认真地说，“谢谢你。”

谢谢你在我最狼狈的时候，没有追问，没有越界，只是站在那里告诉我“我在”。

陈默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跟我还客气什么。”他接过她怀里的向日葵，另一只手牵起她的手，“走，带你去吃生煎，你上次说想吃的那家。”

他的手掌温热干燥，带着修剪花枝留下的淡淡草木香。林微被他牵着，一步步走出高铁站，看着外面车水马龙的街景，心里踏实得像落了地的种子。

日子好像突然被调慢了节奏。林微不再像以前那样，把自己逼成不停旋转的陀螺。她会在下班后去花店帮陈默包扎花束，看他用灵巧的手指把杂乱的花枝整理得错落有致；会在周末和他一起去逛花市，听他讲每种花的脾气——玫瑰要剪深水养，洋桔梗怕晒，满天星得少浇水。

陈默也会陪她去看画展，虽然他总说“看不懂那些歪歪扭扭的线条”，却会认真记住她喜欢的画家；会在她熬夜改方案时，默默煮一碗加了青菜的面，说“再忙也得吃点热的”；会在她阴雨天咳嗽时，提前把枇杷膏熬好，装在她带饭的保温桶里。

他们的感情没有轰轰烈烈的告白，却在这些琐碎的日常里，像藤蔓一样悄悄缠绕，越来越紧。

这天晚上，林微在花店帮忙整理账目，陈默在旁边修剪刚到的郁金香。暖黄的灯光落在两人身上，空气中浮动着花香，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我妈给我打电话了。”林微突然开口，笔尖在账本上顿了顿，“说林晓找到工作了，在一家甜品店当学徒，说要学做你喜欢的提拉米苏。”

陈默剪花枝的手停了停，笑了：“那我可得准备好肚子。”

“她还说，”林微的声音轻了些，“以前总觉得我该让着她，是因为怕我不管她。现在才明白，我过得好，她才能真的安心。”

陈默放下剪刀，走到她身边，弯腰看她写的账目：“你看，慢慢来，总会好的。”他的气息拂过她的耳畔，带着点痒，“就像这些郁金香，刚来时蔫头耷脑的，养两天不就精神了？”

林微抬头，撞进他含笑的眼眸里。那里映着她的影子，清晰又温柔。她突然想起母亲在电话里说的话：“微微，以前是妈糊涂，总把你当撑家的柱子，忘了你也需要人疼。小陈是个好孩子，你抓牢了。”

原来被家人祝福的感觉，是这样的。不是强迫性的认可，而是终于被看见“你值得被爱”。

“陈默，”林微放下笔，认真地看着他，“我以前总觉得，自己像株长在墙角的向日葵，拼了命想朝着光，却总被阴影挡着。”

“现在呢？”陈默的目光落在她脸上，温柔得像水。

“现在觉得，”林微笑了，眼角弯成好看的弧度，“光好像自己走过来了。”

陈默的心跳漏了一拍。他慢慢俯下身，轻轻吻了吻她的额头，动作虔诚又珍重。“林微，”他的声音低哑，带着压抑不住的喜悦，“我喜欢你，不是一时兴起，是想和你一起，把往后的日子都过成晴天。”

窗外的月光透过玻璃洒进来，落在散落的花瓣上，像铺了层碎银。林微看着陈默眼里的光，突然明白，原生家庭的阴影或许永远不会完全消失，但当有个人愿意为你撑起一片晴天，那些阴影就成了成长的印记，提醒你曾怎样用力地向阳而生。

她伸出手，环住陈默的腰，把脸埋在他的胸口，听着他有力的心跳声，轻声说：“我也是。”

那天晚上，林微做了个梦。梦里她又回到了小时候的院子，墙角种着大片大片的向日葵，金灿灿的花盘朝着太阳。年幼的林晓蹲在旁边，手里拿着小水壶，小心翼翼地浇水，抬头冲她笑：“姐姐，这次我不拔了，我们一起等它开花。”

她站在阳光下，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第二天早上，林微被窗外的鸟鸣吵醒。陈默已经醒了，正坐在床边看她，手里拿着一支刚开的向日葵。“醒了？”他笑着把花递过来，“看，像不像你梦里的？”

林微接过花，凑过去闻了闻，清香里带着阳光的味道。她知道，那些曾经的委屈和不甘，并没有凭空消失，只是被爱和理解酿成了养分，让她终于有勇气站在阳光下，坦然地说：“我很好，我值得。”

花店的风铃轻轻作响，新的一天开始了。林微看着陈默忙碌的背影，又看了看窗台上那支向日葵，突然觉得，最好的生活，或许就是这样——有喜欢的人，有热爱的事，有勇气面对过去，更有底气走向未来。

而她的未来，一定像向日葵一样，永远朝着光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