粉笔灰与惊鸿一瞥

九月的阳光把教学楼晒得发白，杨博文抱着一摞刚收齐的作业本，沿着走廊往办公室走。走到三楼转角时，身后突然传来一阵喧闹，伴随着桌椅碰撞的声响，他下意识侧身躲避，怀里的作业本却滑出去几本，最上面的数学练习册“啪”地落在地上，散开的纸页上，清秀的字迹沾了点粉笔灰。

“操，跑什么！”

带着点不耐烦的粗粝嗓音在耳边炸开。杨博文抬头，撞进一双带着戾气的眼——男生校服拉链拉到一半，露出里面黑色印花T恤，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打湿，贴在饱满的额头上，手里还攥着个皱巴巴的纸团，像是刚从课堂上“逃”出来。

是左奇函。这个名字在学校里几乎等同于“麻烦”，杨博文听过不少关于他的传闻：逃课、打架、跟教导主任叫板……是老师口中“放弃治疗”的典型，也是大多数同学遇见了会自动绕开的存在。

杨博文没说话，弯腰去捡练习册。指尖刚碰到纸页，对方先一步蹲下身，骨节分明的手指捏住练习册封皮，随意地掸了掸上面的粉笔灰。他的动作很轻，甚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小心，与那张桀骜的脸格格不入。

“杨博文？”左奇函念出封面上的名字，尾音微微上扬，像是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事。他抬头时，阳光恰好从走廊窗户斜射进来，落在他眼尾，那点戾气突然就淡了，只剩下点探究的笑意，“年段第一？”

杨博文愣住。他们不同班，甚至不在同一层楼，这人怎么会知道他的名字？

“上周开学典礼，你作为学生代表发言，”左奇函把练习册递给他，指尖不经意划过他的手背，带着点灼热的温度，“站在主席台上，攥着发言稿的手在抖，耳朵红得像番茄。”

杨博文的耳尖“腾”地更红了。他确实紧张，那天全校师生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他甚至不敢抬头，怎么也想不到，会被这样一个“风云人物”记住细节。

他接过练习册，把散落的作业本拢好，抱着转身就走，脚步快得像在逃。身后传来左奇函跟同伴说话的声音，懒洋洋的：“那小子……挺有意思。”

晚自习时，张函瑞从隔壁组凑过来，压低声音戳他胳膊：“你碰到左奇函了？我刚才看见他跟张桂源在走廊尽头，盯着咱们班门口看了好一会儿呢。”

杨博文笔尖一顿，在练习册上洇出个小小的墨点。“没什么。”他含糊地应着，心里却像落了颗石子，漾开圈圈涟漪——左奇函那双带着笑意的眼，总在眼前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