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四章 新帝登九五

长安的秋意染黄了宫墙的银杏，也染透了龙椅上那袭明黄的袍角。太和殿内，百官俯首，山呼万岁的声浪撞在金砖地上，层层叠叠地荡开，惊飞了檐角的几只灰鸽。

李衍端坐在龙椅上，玄色的十二章纹衮服衬得他面容愈发沉峻。御座之下，王韫钏身着翟衣，凤冠霞帔映着她平静的眉眼，一步步踏上丹陛，接受百官的朝贺。三日前，老皇上缠绵病榻，终是下了传位诏书，移居行宫静养；今日，他便成了这万里江山的新主。

李衍:“传朕旨意，”（李衍的声音透过殿内的悬鱼，清晰地传到每一个角落，）“册封原太子妃王韫钏为皇后，居中宫，统摄六宫。”

王韫钏（王韫钏敛衽行礼，朱唇轻启）：“谢陛下。”

李衍:（李衍却抬手虚扶，目光落在她鬓边的凤凰步摇上，语气带着旁人不易察觉的温和）：“往后见朕，无需下跪。”

满殿哗然。自古君臣有别，即便是皇后，见了帝王也需行叩拜大礼，新帝此举，无疑是给了皇后天大的荣宠。

王韫钏（王韫钏微怔，抬眼看向御座上的男人，他眼底的认真让她心头微动，终究还是低眉应道）：“谢陛下恩典。”

李衍:“长子李瑾，聪慧稳重，特立为皇太子，钦此。”（李衍的声音再次响起，打断了殿内的私语。）

内侍尖细的唱喏声中，五岁的李瑾穿着小小的蟒袍，由乳母牵着走到殿中，对着龙椅磕了个头，奶声奶气却字字清晰：“儿臣谢父皇恩典。”

李衍:（李衍看着儿子，嘴角扬起一抹浅淡的笑意，又道）：“原侧妃沈清欢，晋封贵妃，协理六宫事宜；孔雪儿、白薇、楚婉宁，均晋为妃位，各居宫苑；另，册封温玉瑶、柳舒湄、阮棠梨为嫔，择日入宫。”

沈清欢（沈清欢站在妃嫔队列之首，听到“协理六宫”四字时，指尖微微一颤。自小产失子后，她在东宫便如履薄冰，如今能得此位份，已是意外之喜。她敛目行礼，声音温顺）：“谢陛下隆恩。”

孔雪儿一身劲装改作的宫装，英气中带着妩媚，她与白薇、楚婉宁交换了个眼神，齐齐叩首：“谢陛下。”

王韫钏册立大典的礼乐声在宫城回荡，王韫钏站在李衍身侧，看着阶下黑压压的人群，忽然觉得这太和殿空旷得有些发冷。凤冠的重量压得脖颈发酸，霞帔上的金线刺得眼睛生疼，她想起多年前在相府的海棠树下，李衍曾对她说“往后我护着你”，如今他成了帝王，她成了皇后，可那份护佑，却仿佛隔着一层厚厚的宫墙，看得见，摸不着。

礼毕后，李衍携王韫钏回中宫。长信宫的匾额在夕阳下泛着金光，宫女们捧着新制的凤印和宝册进来，跪在地上：“请皇后娘娘接印。”

王韫钏王韫钏接过沉甸甸的凤印，指尖触到冰凉的玉质，忽然想起寒窑里的宝钏——三姐姐如今在哪？过得好不好？

李衍:“在想什么？”（李衍从身后走来，接过她手中的凤印，放在妆台上，）“今日是你的好日子，该高兴才是。”

王韫钏（王韫钏转过身，看着他龙袍上的日月星辰，轻声道）：“臣妾在想，往后这后宫，怕是再难清静了。”

李衍:（李衍握住她的手，掌心的温度透过衣袖传过来）：“有朕在，谁也不敢欺你。清欢虽协理六宫，但最终的定夺，还在你手里。”（他顿了顿，补充道，）“温玉瑶是镇国公的侄女，柳舒湄是江南大儒之女，阮棠梨是边关守将的妹妹，她们入宫，也是为了朝局安稳。”

王韫钏王韫钏点了点头，没再说话。她懂他的意思，帝王的后宫从来都不只是风月场，更是权力场。她能做的，便是守住这中宫之位，护住自己的儿女，至于其他的，只能听天由命。

入夜后，长信宫的烛火亮到很晚。王韫钏坐在灯下，看着摊开的后宫舆图，上面标注着各宫的位置和新晋妃嫔的住处。忽然，她想起李瑶睡前缠着要的虎头鞋还没绣完，便推开舆图，拿起针线。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棂照进来，落在她素净的侧脸上，也落在那只初具雏形的虎头鞋上。凤位的尊荣，六宫的纷扰，仿佛都被这细密的针脚缝进了寂静的夜色里。往后的路还很长，她知道，自己必须像这虎头鞋上的针脚一样，一步一步，走得稳当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