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 结香花树

“可二师父，那尘烟里，是一个个活生生的人命啊。是父母哭哑了嗓子也唤不回的稚子，是丈夫眼睁睁看着被铁蹄踏碎的妻子……是那些我们曾亲手医治，又眼睁睁看着他们被战火吞噬的人命。”

姜榆眠看着濯惟，一时心口发苦。她明白濯惟的意思。不如说，她是这世上唯一能够明白濯惟话意的人。

她是亲眼目睹，濯惟为了那一城池的百姓而死的人。

姜榆眠说道：“弃天道也不止于此，至少我能想起来的，还有一事。那就是天道开始有意识的干扰凡界了。”

濯惟蹙眉：“是的，天道突然插手了。它开始挑选…不，是开始有意识地引导气运，操纵因果。”

他看向濯惟，又看向一旁沉默不语却神情凝重的姜榆眠，一个可怕的念头浮上心头：“那你们……你们舍天道…难道是想……”

“不是想，二师父，”姜榆眠终于开口，声音清冷而坚定，她接过了濯惟的话，“是不得不。当维系秩序的天道本身成了最大的混乱之源，成了悬在众生头顶、随时可能坠落的利刃……我们，别无选择。”

“至于我们如何发现这一事，就说来话长，但至少我们可以确定天道开始有所意料之外的动作。不管是为了谁，我们都必须这么做。”

花何深听不懂这些，他只是小心翼翼的往袖袋里藏糕点。抬头看见三人面色沉重，也只好又塞了一块糕点在自己嘴里。

木仲忧心忡忡，最后只是说“无论你们想做什么，只要记得，蓬莱会永远支持你们。”

夜深人静，濯惟躺在木床上彻夜难眠。他从床上坐起来，决定去散散步。

刚蹑手蹑脚的走到寝殿院口，就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坐在门槛上。

是姜榆眠。

“你也睡不着？”濯惟走过去，坐在她是身边。

少女身上就披了件薄衣。墨发未绾，散落身后。

月亮照在人身上，像是一种寄托忧愁的宣泄口。

“嗯。”姜榆眠只是很淡的回应他。

两个人都没说话，只是不约而同的抬头看月。今晚的月亮很好看，清辉皎洁，是满月。

“半仙儿，你后悔吗？”

这是一句很没头没脑的问题。

“不后悔。”

可濯惟回应的很快。

姜榆眠不禁莞尔：“我还没问是后悔什么呢。”

“无论是什么我都不后悔。”

濯惟依旧看着月亮，夜风吹过，檐角风铃清脆作响，格外动听。

“小神医。当初我们重回鹤山那日，你问我，如果我想和我爹相认也是可以的。我当时就说过，我不是那种陷进去就出不来的人。”

“你还记得院口的那棵结香花树吗？”

姜榆眠点头。她记得。

那时她问过濯惟那结香花树从何而来。当时濯惟回答她的是，他的院子中本就有棵结香花树。

“那树的确是我爹给我种的。从蓬莱离开，刚回鹤山那一阵，我常做噩梦，什么奇怪的噩梦都有。害怕了又不敢去找我爹，我就彻夜彻夜的不敢睡觉。直到有一天，我爹看出来后，他就跑到我屋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