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榆眠按老人的指路找到渡海者。果然在海滩北侧寻到了一艘半旧的小船。一个身形颀长的男人正四仰八叉地躺在船板上,巨大的蓑笠严严实实扣在脸上,随着海风轻轻起伏,也不知是睡是醒。
姜榆眠利落地跳上船板,船身微微一晃。她毫不客气,抬脚便朝那人脸上的蓑笠踢去:“喂!起来!我要渡海!”
笠沿被踢歪,底下传来一声不耐烦的咕哝。那人懒洋洋地抬起一只手臂挡在眼前,声音带着浓重的睡意:“现在可是丑时,姑娘若执意要渡海,这边建议你游过去。”
“伶舟春,睁大你的狗眼好好瞧瞧我是谁?”
伶舟春动作一滞,当真移开了手臂。刚迷糊地睁开一条眼缝,视线便撞上了一旁抱臂而立、正垂着眼皮、满脸鄙夷俯视着他的濯惟。再一偏头,是同样眼神不善的缩小版姜榆眠。
“姜榆眠?濯惟?!我靠!你俩也被打下来了?”伶舟春瞬间清醒,猛地坐起身,蓑笠滑落一旁也顾不上了,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伶舟春还没感叹完,濯惟的拳头已裹挟着风声砸了过来:“你可闭嘴吧,以前在天上不挺横的吗!嗯?我看不惯你很久了!你还欠我一次架没打,结果你就被贬下凡来。”
伶舟春反应极快,一个轻盈的后翻避开了拳头,顺手抄起地上的蓑笠重新扣回头顶,动作行云流水,可谓是潇洒如风。
他理了理自己的长发,看着濯惟那一脸不爽样,他就开心了。
“你小子,”他隔着笠沿睨着濯惟,声音带着点欠揍的悠哉,“按辈分论,你该叫我一声哥,懂不懂?目无尊长!”
“我呸!去你的哥弟的。”濯惟索性盘腿坐下,没好气瞪着对方,“少扯这些没用的。当年酆都大战之后,你就消失不见。我和姜神医还去你住处寻过你,结果栖岙说你被天道打入天牢中。”
“按理说,你现在该在天牢里蹲着发霉才对,”濯惟上下打量着伶舟春这身船夫行头,“怎么下凡来蓬莱成渡海者了?”
伶舟春闻言,失神的看向二人:“你们…当真失忆了?不对啊?你俩都能叫出我的名字,还能记得栖岙就不该…”
姜榆眠:“我和濯半仙儿弃天道了。仙界的事我只记得三分。”
濯惟:“我多些,五分。”
伶舟春:……
他抓着自己的头,张着嘴啊了许久,感慨万分道:“这的确是你们做得出来的事。”
“看来你们也不记得蓬莱这地儿了。蓬莱在凡间的确是仙岛,可隐藏在尽渡海之下的却是仙界的天牢。我这么说你们能理解吗,意思就是蓬莱其实便是天牢。”
海风骤然变得阴冷刺骨,卷起伶舟春蓑笠边缘的黑发,也吹得姜榆眠额前碎发凌乱飞舞。他最后那句话,像一块沉重的寒冰,狠狠砸进了两人心湖,溅起水花。
“至于我为何会成为船夫?大概是为了赎罪吧。”
伶舟春嘴里叼着根野草,他看向一望无际的海面:“现在过海太危险了。明日一早我们再出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