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疯子

姜榆眠坐得脚麻，站起身来。谭枝抬眼看她一眼：“阿榆，你要去哪？”

姜榆眠：“我去厨房煮些醒酒汤来。否则明日这几人肯定又会头疼到起不来床。”

手刚触到门扉，身后传来谭枝冷静的声音：“你明日便要走了吗？”

姜榆眠的手顿住，缓缓收回，转过身看他：“爹爹告诉你们的？”

谭枝点头，用手将倚在他肩头的阿禾移开，随即也站起身：“嗯，姜先生说你明日便要走，哎，你这才回来多久，怎么又想着去外游历。”

姜榆眠不说话了，她思考片刻：“所以…阿禾哥他们都知道了是吗？”

谭枝指着趴在桌上已经睡着的白依莫：“只有小将军还不知道，大家不知道怎么告诉他。我们今日下山本就是为了跟你告别的。”

“你知道的，他们都榆木脑袋，想藏事总藏不好，我们原计划，本是带你去莲梓河看荷花灯和烟花的。结果阿禾哥紧张，上来就嚷着喝酒，没想到结果醉了。”

姜榆眠眼睛看向阿禾，和躺在地上不省人事四仰八叉躺在地上的林司和江裕。忍不住一笑。

“你今夜不该喝酒的，你身子本就不好，我初回鹤山你又饮了酒。”姜榆眠眼含笑意，“但我想着今夜是冬至，再者我又不会喝醉，有我在你还不至于忌严口。”

她怎会不知，她带白依莫回鹤山那晚，喝的不见春就是为欢迎她回来罢了。只是没想今夜，居然也是用喝酒的方式来送别她的。

谭枝甩来个沉甸甸的锦囊给她：“里面是大家一早给你备的礼物。本来说好了要当面给你的。”

结果谁知，天意不如意。

姜榆眠接过，入手微沉，针脚细密。她掂了掂，目光落在锦囊上，忽然笑了：“这锦囊是你绣的吧？”

谭家世代以刺绣闻名，技艺冠绝一方，便是京城也排得上号。

谭枝的绣功，自然深得真传。

锦囊以赤色上等丝线织就，正面绣着一只展翅的青鸟，口中衔着一枝含苞待放的花朵，栩栩如生。

姜榆眠心中微动，将锦囊翻转过来 背面竟是他们六人小小的身影。她立于正中，谭枝与白依莫分列两侧，阿禾、江裕、林司三人勾肩搭背挤在一处，笑容灿烂。而那只青鸟，正轻盈地停落在阿禾的肩头，

针针线线，皆是情谊，难割难舍。

“谢谢。”

谭枝神情温柔。少年总是如此，温柔内敛，却又能照顾好每个人，明明自己才是最需要被照顾的人。

他说道：“阿榆，如果在外面过得不开心了，就会鹤山吧。我们大家都会在鹤山等你的。”

煮好醒酒汤，姜榆眠便没再回房。

她嘱咐小二将汤端到雅间后，去了趟栖岙的住处。

轻叩门扉，云既安很快便开了门，侧身邀她入内。屋内陈设雅致，暖炉烧得正旺，驱散了门外的寒意。

栖岙正斜倚在敞开的窗边，墨色的长发随意披散，男人正百无聊赖地仰头看冬夜清朗的寒月。

月光勾勒出他过于精致的侧脸，带着股雌雄难辨的异常美感。

“濯惟去了酆都。”

“我知道。” 姜榆眠随和的坐下，只管给自己倒茶喝。

栖岙终于转过头，目光落在十三岁的姜榆眠身上。眼前的少女稚气未脱，眉眼间带着尘世的烟火气，与他记忆中仙界清冷孤高的仙人判若两人。

他唇角勾起一丝难以捉摸的笑意：“我突然想起你飞升成仙那日。九天之上，万鸟翔集，齐鸣之声七日七夜都不绝于耳。作为一个凡人，你的确很厉害。”

姜榆眠静静听着，那些关于仙界的记忆对她而言如同隔着一层厚重的薄雾。对于仙界的记忆她忘了许多。

“后来我与你接触多了才发觉，”他眨眼叫她，“姜榆眠。”

“你跟我一样，是个疯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