濯清扬这才抬起眼,那双总是带着几分疏懒笑意的眸子,此刻却如深潭般幽邃,定定地看向白依莫。
那目光仿佛能穿透皮肉,直抵灵魂深处。白依莫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手脚都不知该往哪里放。
“白小将军,”濯清扬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你可知,我为何要见你?”
白依莫老实摇头:“晚辈不知,请先生明示。”
濯清扬指尖捻动着一枚山鬼花钱,铜钱在他指间翻飞,发出单调而奇异的韵律。
“你命含天命,可如今姜神医却查出你命不久矣,你可知这代表什么吗?”
“代表什么?”
“天命已尽,永昌国将灭。”
“什么?我不是天命之子?也不是太子?永昌天命怎会和我挂钩?”
“噗——!”姜冶一口热酒喷出来,濯清扬呆愣片刻,随即大笑起来,眼泪都笑出来了:“哈哈哈哈哈,你这孩子,关注点倒是与众不同。”
白依莫不关心永昌国将灭,反倒关心自己是真假太子。
“我早跟你说了,这孩子,好玩。”
濯清扬指着白依莫对姜冶说。姜榆眠也勾唇笑。
白依莫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被耍了。
他反倒不恼,松口气笑:“得亏是假的,否则我怕是都得提心吊胆一辈子。”
姜冶替人倒酒:“活跃气氛罢了,我刚探脉,你似乎染了风寒。不如让良泽带你去熬药包去,算是刚逗你的歉礼。”
白依莫不是傻子,看出这二人是想支开自己与姜榆眠单独谈话。
于是直接站起来,在道谢后跟着良泽离开。
“我本以为那小子至少还要等五六个时辰才上得来,估计是老良拖他上来的。”
姜冶叹口气,看向姜榆眠。
“榆眠,把手伸出来吧。”
姜榆眠闻言伸出手,同时一直徘徊在天的一只青鸟飞落下来稳稳停在她的肩头。
姜冶眉头紧锁的给姜榆眠把脉。
而濯清扬却一直盯着姜榆眠肩头的青鸟看。忽然他笑出声:“诶,榆眠,你知道青鸟有什么含义吗。”
姜榆眠摇头。
“古书中说,青鸟乃王母娘娘的信使,它承担着已逝之人未尽的思念。”
蓬山此去无多路,青鸟殷勤为探看。
肩头的青鸟开始不安的扑腾它的翅膀。
濯清扬眸中精光一闪,毫不犹豫地用指甲划破指尖,一滴鲜红的血珠渗出,精准地滴落在掌心一枚山鬼花钱上。
染血的铜钱被他屈指一弹,带着破空之声,直射向姜榆眠肩头的青鸟头顶处。
“你说…这只青鸟又是寄托哪位已逝之人的魂灵呢。”
姜榆眠的瞳孔猛然放大。她想说不可,但却迟迟发不出一声。
青鸟似乎被濯清扬的举动和话语激怒,扑棱着翅膀飞离姜榆眠肩头,落在冰冷的石桌上,发出一声清越却带着明显愠怒的鸣叫,竟口吐人言。
“你管我是谁,我都仙逝了还要窥我真实身份,真够臭不要脸!”
濯清扬:………
青鸟落在木桌上。瞧眼姜榆眠。后者对它点头。青鸟才继续开口,说的却是姜榆眠的心声:“濯先生,师父,许久不见。”
“我知道你们肯定有很多疑惑,等我慢慢跟您二老说。这只青鸟你们可当做我和你们的交谈媒介。”
“方才上山,我便见濯先生身着白衣。先生素来不喜此色…我便猜到,先生定是卜算到了什么…是近亲离世之兆,对否?”
濯清扬不愧是见多识广,就算此刻的场景再离奇,也还是平静下来。缓缓点头:“卦象所示,至亲血裔,魂归故里。”
青鸟发出一声似叹息又似了然:“果然如此。先生,不必再为我耗费心神推演了。无论你如何起卦,如何演算,最终所见必是‘无解之卦’。”
“因为按天道常理,我早该于很久很久之前,便魂飞魄散,消弭于天地之间了。”
亭内死寂。连姜冶搭在姜榆眠腕上的手指都僵住了。
“我成了神仙,可我又弃天道而去。不惜触犯天规,强行逆转生死,重回这红尘凡间。”
青鸟一语可谓语出惊人,可姜榆眠神情自若。
“复生后我的记忆已经不全。很多事我都没有了印象。这只青鸟也一样,它原本应是对我很重要的人,复生前我强行将它带下凡。”
“我自知我罪孽深重,天道定不会放过我。它夺走我的声音,定是怕我泄露天机。”
“这只青鸟知我心意,我虽不能开口,但这只青鸟却能替我开口。”
姜冶移开自己把脉的手,声音干涩:“就真的没办法治好你的嗓子吗?”
“有,但代价太大。大到足以颠覆我们所拥有的一切。倒不如不医治。”
“至于其他,我自认为还未到时机,怒我无法告诉你们真相。”
“为师不强迫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