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莫,”白母的不安的声音自门外传来。
“娘!你瞧我捡了个小哑巴神仙!”话音未落,白依莫已瞧见母亲身后跟着位面生的仆从。
良泽躬身一礼,姿态恭敬却不失世家气度:“白小将军安好。”
“老奴冒昧登门,奉家主之命,来接我家小姐回山。”
“你家…小姐?”白依莫愕然。
“正是您刚说的哑巴小神仙,姜榆眠。”良泽从容道。
姜榆眠见了良泽,立刻跳下凳子跑过去。良泽拉起女孩白胖的手。
白夫人并未苛责白依莫,亦还了一礼:“是稚子顽劣,不识姜家千金。良管家辛苦,可要入内饮杯热茶再行?”
“夫人盛情心领。家主命老奴前来,尚有一事相请。”
“但说无妨。”
“家主欲邀白小将军鹤山一见。”
白夫人终于抬起眼帘,目光扫过怔忡的儿子,又落在牵着良泽的姜榆眠身上,沉吟道:“敢问良管事…濯先生要见我儿,所为何事?”
濯清扬之名,满朝文武谁人不知?七年前凭山鬼花钱推演战局,逆转乾坤,定鼎江山。鹤山另一位姜冶神医,几根银针便为病入膏肓的先帝吊口仙气续命七载有余。
如今盛世太平,而这二人却要见自己儿子…
她寻思自己儿子也没被夺舍啊?
“夫人多虑,家主言明,是一吉卦。”
白夫人这才颔首:“如此便有劳濯先生与姜神医了。”
她蹲下身,温柔地抚了抚白依莫的发顶:“阿莫到了鹤山,要听先生的话,切莫顽皮。鹤山不比家中,也非学堂。若闯了祸,爹娘可护不得你周全。对了,这梅花糕带着路上吃吧。”
说着,将白依莫的手轻轻交到良泽手中:“小儿顽劣成性,若他思家心切,劳那二位烦心。还烦请良管家遣人送他回府。”
“自然。”
“白小将军我们走吧。”
白依莫怀里抱着糕点盒回一步三回头。他见母亲弯腰咳嗽几声,立即挣开手跑会去拉住母亲冰冷的手:“娘,我会照顾好自己的,你也要照顾好自己。”
白母捏捏他的脸,笑:“好,娘好照顾好自己。”
临行前,良泽又折返,双手奉上一个紫檀嵌螺钿的木匣:“姜先生有言,匣中之药或可稍缓夫人病痛,权作此番突兀叨扰的赔礼。待先生下次下山,必亲至府上为夫人诊治。”
白夫人接过木匣,屈膝道谢:“有劳良管事,代妾身和将军拜谢姜神医恩德。”
登车前,良泽透过晃动的珠帘望向车内少女。
姜榆眠端坐其中,垂首敛目,沉默依旧。
虽不明小姐为何要逗弄白小将军装哑,但良泽深知小姐性子,只作不知,以免横生枝节。
马车疾驰,一路不停,直奔鹤山而去。
白依莫把糕点分给姜榆眠一块。
“小神仙,你居然是姜家的独女,那你也会治病吗?你会把脉吗?或者像画本里一样一挥手上千根银针从袖口甩出,杀人于无形。”
会,会治病,会把脉,也会杀人于无形。
“小神仙,为什么你不开口,哦,对不住对不住,我忘记了你开不了口。啧,这样,你会写字吧,你在我手上写行吧。”
行吧。
于是,姜榆眠便一面在心中腹诽,一面在白依莫摊开的手掌上写字。
“鹤山好玩吗?我只知鹤山常年不下雪。我曾在学堂里听同窗说鹤山山水住神仙,所以你是大神仙养的小神仙是吧。”
怪不得一直叫我小神仙。原来是因为这。
她在对方手心写:鹤山好玩,但不住神仙。
“我爹说姜神医极其厉害,那他能治好我娘的病吗?我娘这病也不知多少年头过去了,总不见好。”
能,就是药材不好找。
姜榆眠写道:能,但需要时间。我爹极少下山。
两人一问一写,车马颠簸,不多时竟都昏昏睡去。
不知过了多久,马车稳稳停住。
良泽掀开珠帘。
“小姐,白小将军,我们到鹤山山脚了。”
姜榆眠打着哈欠跳下车。
白依莫揉着惺忪睡眼。
睁眼间,残存的睡意瞬间被眼前的景象惊得烟消云散。
入目所及,是蜿蜒向上、一眼望不到头的鹤山青石阶。
他猛地扭头,难以置信地问姜榆眠:“我们必须要爬上去吗?这得多少阶梯?”
良泽接过话:“回小将军,鹤山青阶九千阶。您若是走不动,老奴可以背您上去。”
“那小神仙怎么办?”
良泽轻声笑道:“小姐三岁稚龄,便能一个时辰嬉戏奔走一千八百二十一阶。年方十岁时,两个时辰登顶亦是寻常。如今年满十二,应有长进。”
语落,姜榆眠已如履平地般轻松踏上了几十级石阶,回眸望来,眼中似有促狭。
白依莫咬牙。
笑话,他堂堂将门虎子,白小将军,怎会怕这种东西。就算他现病情在身,依旧不会输给个十几岁的姑娘。
要不然这事传回京城他还怎么在学堂称王称霸?!那不得被同窗那群人嘲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