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的晚风带着青草的湿气,刚漫过观测站的碎石路,就被江翊手里的拍立得闪光灯晃了下——相纸“咔嗒”一声从相机里弹出来,林辰凑过去看时,相纸上正慢慢显影出两人的影子,身后是刚升起的银河,像被泼了把碎银,在墨色天幕上铺开。
“等相纸干透,就放进铁盒里。”江翊把拍立得挂在脖子上,另一只手拎着个小布袋,里面装着蓝莓味的糖,糖纸是深紫色的,在星光下像块浓缩的夜空。他拆开一颗递给林辰,“我妈说蓝莓护眼,今晚要看很久银河,多吃点。”林辰含着糖,甜味里带着点微酸,忽然想起去年流星雨前夜,江翊也是这样,把热可可和糖塞进他手里。
两人踩着防潮垫走到观测仪旁时,银河已经升得很高了。江翊调试好设备,让林辰先看:“用低倍目镜能看到银河的核心区域,就是那颗最亮的星附近,有个疏散星团。”林辰凑过去,透过镜片,能清晰看到银河里密密麻麻的星点,像撒了把没揉开的糖霜,比任何一本星图册都要鲜活。
“该拍张银河的特写了。”江翊举起拍立得,对着天空调整角度。林辰忽然想起什么,从书包里拿出铁盒,打开来——里面已经整整齐齐码了十九张糖纸,最上面是火星冲日时画的草莓味糖纸,旁边夹着写满坐标的卡片。他把刚叠好的蓝莓味糖纸放进去,深紫色的糖纸压在红色上面,像把刚才尝到的星空味道也装了进去。
拍立得的闪光灯又闪了下,这次拍的是银河核心。江翊把刚吐出来的相纸放在防潮垫上,用石头压住边角,“得等五分钟才干透,不然会蹭花。”他蹲在旁边整理观测记录,林辰忽然指着天空说:“你看,那颗流星!刚好穿过银河!”江翊抬头时,流星已经拖着长尾消失了,只留下一道短暂的光痕,像在银河上划了道口子。
“刚才许愿了吗?”江翊问。林辰点头,指尖轻轻碰了碰铁盒:“我的愿望是,等铁盒装满,埋在树下的时候,银河也能像今晚这么亮。”江翊笑着伸手,帮他把被风吹乱的刘海捋到耳后:“我的愿望和你一样,还要在树下挂个木牌,把每次观测的日期都刻上去。”
相纸干透时,银河已经移到了头顶。江翊把两张拍立得都放进铁盒——一张是两人的合影,一张是银河特写,刚好能夹在蓝莓味糖纸和火星糖纸之间。现在铁盒里已经有二十张糖纸了,算上拍立得和卡片,盒子已经有点鼓,林辰轻轻晃了晃,能听见糖纸和相纸碰撞的细碎声响,像银河在里面低语。
后半夜的时候,风渐渐小了。江翊靠在折叠椅上,头轻轻搭在林辰的肩膀上,拍立得还挂在脖子上,偶尔晃一下,蹭到林辰的胳膊。“明年这个时候,我们还来这里看银河好不好?”江翊的声音有点轻,带着点困意。林辰点头,攥紧手里的铁盒,“还要带新口味的糖,比如葡萄味的,像我们第一次一起观测时那样。”
晨光泛起时,银河慢慢淡了下去。两人收拾东西准备下山,江翊把拍立得里剩下的最后一张相纸用了,拍的是观测站的日出——朝阳把天空染成橙红色,远处的树影拉得很长,像去年冬天星星灯的光带。林辰把这张相纸也放进铁盒,忽然觉得,这个夏至的银河,比任何一次观测都要珍贵——毕竟银河每年都会出现,但和江翊一起藏在铁盒里的回忆,只会越来越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