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巷口还浸在淡青色的雾里,豆浆摊的白汽已经顺着竹筐的缝隙漫出来,混着油条的香气,在潮湿的空气里晕开一片暖融融的甜。
林辰到的时候,江翊正站在摊前等着,校服外套搭在手臂上,里面的白衬衫被雾气浸得有些透。他面前摆着两个白瓷碗,碗沿还沾着细密的水珠,旁边放着两根刚炸好的油条,金黄的脆皮上撒着细碎的芝麻。
“刚出锅的,还烫。”江翊把其中一碗推过来,碗底的瓷面带着温热的触感,“加了糖,不知道你喜不喜欢。”
林辰低头舀了一勺豆浆,热气扑在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甜。他想起江翊信里写的“草莓味牛奶”,想起文具店里那支银色钢笔,原来这个人总能把细微的心意,藏在最日常的角落里。
“很好喝。”他轻声说,眼角的余光瞥见江翊偷偷往自己碗里加了半勺糖,动作快得像在做什么坏事。
两人并肩坐在摊边的小马扎上,雾气在头顶轻轻浮动,把彼此的轮廓晕得有些模糊。油条咬下去的脆响,豆浆在碗里晃动的轻响,还有远处早点铺开门的吱呀声,像一首慢悠悠的晨曲。
“昨天的钢笔用了吗?”江翊忽然开口,嘴里还含着半口油条,说话有点含糊。
“嗯,写了笔记。”林辰想起昨晚在笔记本上写的句子,笔尖划过纸面时格外顺滑,仿佛连字迹都比平时好看些,“你说得对,确实很好用。”
江翊的嘴角弯了弯,伸手往林辰碗里又推了推糖罐:“不够甜再加点,这家的糖是绵白糖,化得快。”
林辰看着他指尖沾着的一点糖粒,忽然想起天台上那个刻着“辰”字的吊坠,想起文具店里重叠的星图,原来有些甜,早就悄悄融进了日子里。他拿起糖勺舀了半勺,刚要往碗里倒,却被江翊拦住。
“等下。”江翊的手指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腕,像上次在天台调望远镜那样,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太多了会腻,我帮你。”
他接过糖勺,只舀了一点点,手腕微倾,绵白糖像细雪似的落在豆浆表面,很快就融成一圈淡淡的甜。指尖离开时,不小心蹭到林辰的手背,两人都顿了顿,像被烫到似的缩回手,目光撞在一起,又慌忙移开。
晨光渐渐漫过巷口的屋顶,把雾气染成淡金色。江翊忽然从口袋里掏出个小小的纸包,递到林辰面前:“刚才路过副食店买的,橘子糖,你上次在图书馆看的那本书里,主角好像喜欢吃这个。”
纸包里的橘子糖裹着透明的糖纸,在光线下泛着橘红色的光泽,像一颗颗小小的太阳。林辰捏起一颗,糖纸的褶皱里还留着江翊的温度,拆开时,清甜的橘子味立刻漫了开来。
“谢谢。”他把糖放进嘴里,甜味在舌尖慢慢散开,比豆浆的甜更清冽些。
“其实……”江翊的手指在空碗沿上轻轻划着圈,像是在斟酌词句,“我周末查了天文台的开放日,下个月有观测活动,能看木星的卫星,你要不要……”
“要。”林辰没等他说完就接了话,声音比自己预想的要急些,“我想去。”
江翊猛地抬起头,眼里的光比晨光还要亮,像被瞬间点燃的星火:“那我去预约,两个人的。”
豆浆摊的老板收拾着碗筷,竹筐碰撞的声音清脆悦耳。林辰看着江翊认真记开放日的样子,笔尖在笔记本上划过,写下“木星卫星”四个字,旁边画了颗小小的橘子糖,忽然觉得,原来期待一件事的心情,比糖还要甜。
巷口的雾气渐渐散了,露出远处教学楼的轮廓。两人并肩往学校走,书包带偶尔会轻轻碰到一起,发出细微的声响。林辰把剩下的橘子糖放进校服口袋,指尖能摸到糖纸的弧度,像握着一颗小小的、藏在掌心的太阳。
路过操场时,早到的同学已经在打篮球,阳光落在篮板上,反射出耀眼的光。江翊忽然停下脚步,从书包里拿出个东西,塞到林辰手里:“昨天在文具店忘了给你,这个。”
是枚小小的书签,上面用银色的笔写着“辰”字,旁边画着木星的光环,光环上点缀着几颗橘子糖似的圆点。书签的边角被打磨得很光滑,显然是反复摩挲过的。
“我画了好久,”江翊的声音带着点不好意思,“可能不太像。”
林辰握紧书签,指尖触到笔锋划过的凹凸感,像摸到了某种确定的心意。他抬头时,正好对上江翊的目光,那双眼里盛着晨光,盛着笑意,也盛着他的影子,清晰又温柔。
“很像。”林辰的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比书上的图片还像。”
风从操场吹过,带着青草的气息。林辰把书签夹进课本,忽然明白,那些藏在豆浆里的糖,藏在橘子糖里的甜,藏在字迹里的期待,其实都是没说出口的喜欢,像晨光一样,悄悄漫过了彼此的世界。
教学楼的铃声远远地响了起来,两人加快脚步往前走去,影子在晨光里紧紧靠在一起,像两颗终于找到彼此轨道的星,温柔地,向着同一个方向移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