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雾起

第三十四章寒夜血痕，旧印迷踪

夜凉如水，天牢的石壁渗着刺骨的寒意。苏清沅蜷缩在冰冷的草堆上，身上的伤口被寒气一激，疼得她浑身发颤。白日里的酷刑像是刻进了骨头里，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后背的鞭伤，指尖的刺痛更是如影随形，稍一动弹便痛得眼前发黑。

她不知道自己昏昏沉沉醒了多少次，每次都被剧痛拽回现实。黑暗中，萧景渊那张冰冷的脸总在眼前晃动，他的威胁、他的残忍，还有百姓的咒骂声，像毒蛇一样缠绕着她的心脏。恨意如同疯长的藤蔓，在每一次疼痛袭来时都更紧地勒住她的喉咙——她恨他的诬陷，恨他的折磨，更恨自己此刻任人宰割的无力。

苏清沅缓缓抬起手，借着从铁窗透进来的微弱月光，看着自己肿胀变形的指尖。血痂已经凝固，却依旧能感受到皮肉下突突的跳痛。她试着蜷起手指，钻心的疼让她倒吸一口冷气，可下一秒，她却突然低低地笑了起来。

那笑声嘶哑破碎，带着血沫的腥气，在空荡的牢房里显得格外诡异。她笑自己的天真，笑萧景渊的狠毒，更笑这命运的荒唐——曾经她以为的良人，如今却成了将她推入地狱的刽子手。

“笑什么？”

冰冷的声音突然从牢门外传来，惊得苏清沅猛地止住笑。牢门“吱呀”一声被推开，萧景渊提着一盏灯笼站在门口，火光映着他阴晴不定的脸。

他一步步走近，灯笼的光晕照亮了苏清沅满身的伤痕，也照亮了她脖颈处那抹若隐若现的桃花印记。白日里那一闪而过的熟悉感再次涌上心头，他盯着那处肌肤，声音冷得像冰：“你肩上的印记……是怎么回事？”

苏清沅缓缓抬眼，月光落在她苍白的脸上，嘴角还残留着一丝未散的冷笑。她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眼底翻涌着嘲讽与恨意。

——怎么回事？萧景渊，你连自己的救命恩人都不记得了吗？

那年长安城外的桃花林，他遇刺重伤失去意识还被毒蛇咬伤，是她背着他在雪地里走了三里路求医问药，也是那时，她为了护他，被刺客的刀刃划伤了肩颈，留下了这朵桃花状的疤痕。那时他握着她的手，说欠她一条命，定会报答。如今看来，所谓的报答，就是这样的诬陷与折磨吗？

见她笑而不语，萧景渊心头的烦躁更甚。他一把攥住她的手腕，伤口被捏得剧痛，苏清沅却倔强地不肯哼一声。

“说话！”他低吼道，眼底的疑惑与狠戾交织。

苏清沅终于开了口，声音轻得像羽毛，却带着尖刻的挑衅：“萧景渊，你不是想让我认罪吗？有种……明天就杀了我。”

萧景渊瞳孔骤缩，他猛地甩开她的手，转而掐住她的脖颈，力道逐渐收紧：“杀你？太便宜你了。”他俯身凑近她，呼吸喷在她脸上，语气里满是残忍的威胁，“本侯说过，会让你生不如死。”

窒息感袭来，苏清沅的脸颊泛起潮红，却依旧死死盯着他，嘴角甚至还勾起一抹微弱的弧度。

生不如死又如何？只要她没死，只要她还能开口，就绝不会认下那些莫须有的罪名。

萧景渊看着她眼底那抹至死不屈的倔强，心头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刺了一下。他猛地松开手，苏清沅剧烈地咳嗽起来，脖颈上留下几道清晰的指痕。

他转身走向牢门，背对着她，声音冷硬：“好好活着，明日的烙铁，还等着你呢。”

灯笼的光随着他的脚步渐渐远去，牢门再次被锁上，黑暗重新吞噬了牢房。苏清沅蜷缩在草堆上，咳得撕心裂肺，眼泪终于忍不住混着血水滑落。

寒夜漫长，而更残酷的折磨，还在明天等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