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雾起

第十九章冷宴与心澜

午膳设在萧景渊的书房偏厅，红木圆桌旁只摆了两副碗筷。窗外的阳光正好，透过窗纱洒在桌布上，映得青瓷碗碟泛着温润的光，可空气里却弥漫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疏离。

经过一夜的休养，萧景渊的气色好了许多，苍白的脸色染上了几分血色，只是眉宇间又恢复了往日的冷硬。他坐在主位上，指尖轻叩着桌面，目光落在窗外，不知在想些什么，全然没了清晨道谢时的那点柔和。

苏清沅坐在他对面，手里捏着筷子，却没什么胃口。桌上的菜色很丰盛，其中几样是她偏爱的——桂花糖藕、翡翠豆腐、水晶虾饺，显然是萧景渊特意吩咐厨房做的。

“尝尝这个。”萧景渊忽然开口，用公筷夹了一块桂花糖藕放到她碗里，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听不出半分情绪。

苏清沅看着碗里的糖藕，愣了愣。他这举动明明是在示好，可语气里的冷漠却又像一道无形的墙，将那点暖意隔绝在外。她想起清晨他故作虚弱的样子，再看看此刻冷若冰霜的神情，心里那点刚泛起的涟漪瞬间平息下去。

果然，他还是那个阴晴不定的萧景渊。昨夜的脆弱和道谢，或许只是毒后的一时失态。

“多谢。”她低声应道，夹起糖藕慢慢嚼着，甜味在舌尖化开，心里却没什么波澜。

萧景渊没再说话，只是偶尔会用公筷给她添些菜，动作算不上温柔，却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坚持。他给她夹了翡翠豆腐，又添了两只虾饺，仿佛在用这种方式无声地偿还昨夜的谢意。

苏清沅没有拒绝，也没有主动说话。她低着头，安静地吃着碗里的菜，任由他将自己的碗堆得像座小山。她不知道该如何回应这份忽冷忽热的好意，只能选择妥协——他夹什么，她就吃什么；他不说话，她便也保持沉默。

书房里静得只能听到碗筷轻碰的声音。阳光缓缓移动，在桌面上投下的光斑渐渐拉长，气氛沉闷得有些压抑。

“鸿蒙宴的事，我会查清楚。”萧景渊突然开口，打破了沉默，语气冷冽如冰，“敢在宫里对我下手，胆子不小。”

苏清沅抬眸看了他一眼，见他眼底满是寒意，便又低下头：“与我无关。”

她对朝堂争斗没兴趣，也不想卷入他的是非。昨夜救他，不过是一时心软，如今他已无大碍，他们之间最好还是回到原来的状态。

萧景渊似乎没料到她会是这个反应，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平静：“你是我的未婚妻，此事自然与你有关。”

又是这句。苏清沅心里泛起一丝无奈，却懒得与他争辩。她只是默默地将碗里的菜吃完，放下筷子：“我吃饱了。”

萧景渊看了眼她几乎没动的米饭，又看了看碗里堆着的菜，眸色沉了沉，却没说什么，只是对门外喊道：“送苏姑娘回院。”

侍卫应声而入，苏清沅站起身，福了福身：“那我先回去了。”

她转身往外走，没有回头。身后的目光落在她背上，带着一丝复杂的重量，可她心里却异常平静。

回到自己的院子，春桃赶紧迎上来：“姑娘，您可回来了！刚才厨房送了点心来，是您爱吃的绿豆糕呢。”

苏清沅走到窗边坐下，看着窗外飘落的梧桐叶，轻轻叹了口气。萧景渊的示好也好，冷漠也罢，似乎都无法再在她心里掀起太大的波澜。

或许这样最好。她是等待长安雾散的归人，而他是深陷权谋漩涡的皇子，他们本就不是一路人。昨夜的守护也好，今日的冷宴也罢，都不过是这场漫长等待中的一段插曲。

她拿起桌上的玉簪，簪头的玉兰花在阳光下闪着光。指尖的微凉触感提醒着她昨夜的惊心动魄，可心里却已没了最初的悸动。

就这样吧。她想。安安静静地待在王府，等着雾散归期，其他的事，不必在意，也不必强求。